昏黄的路灯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将她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水泥地面上。那影子轮廓清晰,长发披肩的剪影,纤细的腰身,在粗糙的地面上拉出一道优美的、孤独的黑色线条。
晚风不知何时变得明显了一些,带着初冬夜间的凉意,一阵阵地掠过。吹动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她也只是轻轻抬手,将它们拢到耳后。吹动了路灯旁那棵巨大梧桐树残余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干燥的声响,像老人低沉的叹息。
她似乎对身边走过的人毫不在意。偶尔有相识的同学经过,跟她打招呼:“素溪,等夏语啊?”她也只是微微点头,回以一个很浅的、礼貌的微笑,目光却很快又移回到那个拐角,仿佛那里藏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是的,她在等待。安静地,专注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
她的目光落点,是那个拐角。拐角处,矗立着一棵极其高大的梧桐树。
那是实验高中的“元老级”树木。据说在建校之初,它就已经伫立在那里。没人确切知道它的年龄,但粗壮到需要两人合抱的树干,皴裂如龙鳞的树皮,以及那尽管在冬季落光了叶子、却依然向四面八方奋力伸展、仿佛要触摸夜空的遒劲枝桠,无一不在诉说着它经历的漫长岁月。没有上百年,也即将迎来百年。它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目睹了一代又一代少年的到来与离去,欢笑与泪水,梦想与彷徨。
此刻,晚风正穿过它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低鸣,那是岁月流动的声音。几片顽固地挂在最高枝头的枯叶,在风里瑟瑟颤抖,随时可能飘落。
刘素溪的目光,就定在梧桐树庞大的阴影旁,那条小路延伸过来的拐角处。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清冷的、“冰山美人”的模样。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点名为“期待”的微光。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身旁经过的人渐渐稀少。大部分走读生已经取好车离开了,车棚附近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风声,树叶声,远处隐约的喧哗,和她自己平稳的、等待的呼吸声。
然后——
下一秒。
一个熟悉的身影,伴随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猛地从那个被梧桐树阴影半掩的拐角处转了出来。
是夏语。
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奔跑带起的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因为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深蓝色的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校服t恤,背包在身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擦拭过的黑曜石,正急切地扫视着前方。
当他目光锁定路灯下那个静静伫立的纤细身影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找到目标的释然、见到想见之人的喜悦、以及长途奔袭后终于抵达终点的放松。他的脚步没有停,反而加快了一些,但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绽开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真诚的笑容。
那个笑容,像拨开厚重云层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整张脸,也仿佛……照亮了这昏黄路灯下的一小片夜色。
几乎在同一时刻,刘素溪的脸上,冰雪消融。
那层平日里的清冷和距离感,像被阳光照射的晨雾,倏然消散。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想确认这不是幻觉,随即,一抹清晰而动人的笑意,从她嘴角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最后在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漾开温暖的涟漪。
那笑容,如同终年积雪的冰山上,在某个春日清晨,悄然绽放的第一朵梅花。清冷的环境中,那一点嫣红与柔美,带着惊人的生命力和纯粹的美,足以撼动人心。
她看着他向她跑来,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夏语三两步就冲到了她面前,在离她还有半米的地方堪堪刹住脚步。他微微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了几下,然后直起身,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等……等久了吧?人……人太多了,跑不动。”
他的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说话有点断断续续,但脸上的笑容却毫无阴霾。
刘素溪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柔:
“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
她顿了顿,看着他额角细微的汗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很自然地递过去:
“擦擦汗。跑那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掉。”
夏语接过纸巾,胡乱在额头和脖颈上擦了两下,眼睛却一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
“不知道。就是……想快点见到你。”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刘素溪的脸颊微微泛红,在昏黄的路灯下看不真切,但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和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