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辉强站在原地,看着夏语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那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真挚的感慨:
“早知道做社长那么累,当初就不支持你去搞这个了。唉……”
路灯在冬夜里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那光是昏黄的,不像教室里的白光那样刺眼,而是柔和的、温暖的,像融化了的琥珀。每一盏路灯都笼罩在一圈光晕里,光晕边缘逐渐淡去,融进夜色中。光线洒在水泥路面上,映出一块块椭圆形的光斑,光斑与光斑之间是深浅不一的阴影。
夏语走出教学楼时,刘素溪已经等在楼前的香樟树下了。
她穿着全套的冬季校服——藏蓝色的长款棉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及腰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披散着,而是编成了一条松散的三股辫,垂在左肩前,发尾系着一根深蓝色的丝带。昏黄的路灯光透过香樟树稀疏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看见夏语出来,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眼睛里仿佛有细碎的星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走到夏语身边,两人便并肩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起初有一段沉默。
他们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回响——夏语的步子略大,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沉稳的“沙沙”声;刘素溪的步子小些,声音也轻,像猫的脚步。两种脚步声交错着,形成一种默契的节奏。
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完全落光了叶子,枝桠裸露在夜色中,像是用细墨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勾勒出的线条,遒劲而苍凉。远处,还有零星几个学生匆匆走过,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夏语走得很慢,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前方没有尽头的路上,焦点却似乎落在更远的地方。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下巴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刘素溪走在他身旁,稍稍落后半步。她侧着头,目光静静落在夏语脸上,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能感受到他周身笼罩的低气压——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被什么问题困住了,苦苦思索却找不到出口。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广播站时,听到的两个高一学妹的闲聊。她们说,看见文学社的夏语社长在综合楼三楼的走廊上来回踱步,走了快半个小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她们还说,听见他和指导老师杨霄雨在文学社办公室里的谈话片段,提到了“副校长”“申请”“难办”之类的词。
当时刘素溪正在整理本周的广播稿,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她没有加入学妹们的八卦,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现在,看着夏语这副样子,那些片段在脑海中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进入肺部,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今晚怎么啦?”
夏语似乎愣了一下,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他转过头,看向刘素溪。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婴儿肥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看起来柔软而温暖。
看着这样的她,夏语心里莫名地涌现一股内疚感。
他总是在忙——忙文学社的事,忙团委的事,忙乐队的事,忙篮球队的事。而刘素溪,这个他名义上的女朋友,却总是在等待,在陪伴,在安静地守候。她很少主动要求什么,甚至很少表达自己的需求,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予他支持,然后在他忙碌的时候默默退到一旁。
他给她的时间,太少了。
“没。”夏语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令刘素溪满意。她没有移开目光,依然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那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坚持,不逼迫,却也不放弃。
片刻的沉默后,她轻声问道:“我可以帮到你吗?”
这句话问得很简单,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夏语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他看着她,看见她眼中真挚的关切,看见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见她因为寒冷而稍稍发红的鼻尖。
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心间。
“当然。”夏语的声音柔和下来,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实的、温柔的弧度,“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为何不能?”
刘素溪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月牙。她莞然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绽开,像一朵在寒风中悄然开放的梅花,清冷而美丽。
“那你说说看,”她的声音也轻快了一些,“为什么今天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从刚刚见到你开始,眉头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