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开始发亮,那是一种理想主义者谈到梦想时的光芒。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被现实的阴影覆盖。
“如果真的拿不下来,”夏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那么,文学社,也就这样子了。我以前说的那些计划——那些半夜睡不着觉,在笔记本上一遍遍勾勒的计划——都将变成一句空话。文学社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开开会,写写稿,印印刊物,年复一年,没有任何改变。”
吴辉强怔怔地看着他。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广播里即将结束的钢琴曲尾声。那曲调正在缓缓降落,像一片羽毛,旋转着飘向地面。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吴辉强终于问道,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关心,“总不能……自己偷偷地开吧?像搞地下活动似的?”
夏语转过头,给了吴辉强一个大大的白眼。那表情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终于有了点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气息。
“想什么呢?”他哭笑不得,“这事能偷偷地开么?真的是。那可是学校的固定资产,需要钥匙、需要电力、需要设备调试。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找个空教室就能玩?”
吴辉强“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那不然你还能干吗啊?该找的老师都找了,该走的流程都走了,现在卡在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校长那儿。难道你要去他家门口堵他?”
夏语无奈地摇摇头,那动作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当然是继续努力找学校申请啊?真的是。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就不会放弃。”
“切。”吴辉强撇撇嘴,也回敬了夏语一个大白眼,“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秘密武器或者终极大招呢。原来还是老样子——继续申请,继续等待。白瞎我的关心。”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向夏语的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嫌弃,反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敬佩,担忧,还有一点点心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夏语为了文学社付出了多少。那些被占用的午休时间,那些熬夜修改的方案,那些在老师和领导之间周旋的精力……这一切,吴辉强都看在眼里。
“去去去,”夏语摆摆手,故作嫌弃,“看你的小说去,别打扰我思考人生大事。”
吴辉强果然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包着语文书封皮的网络小说,但并没有立刻翻开。他先是抬头看了看教室前方墙壁上的圆形挂钟——那钟的秒针正不疾不徐地走着,发出极轻微的“嘀嗒”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眼睛盯着钟面,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倒计时。
夏语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侧目看他,眼神像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吴辉强完全不在意夏语的目光,继续专注地盯着钟。当时针指向“7”,分针指向“59”,秒针开始走向最上方的“12”时,他的嘴唇动得更快了,甚至发出了微弱的气音:
“三……”
秒针走过两个刻度。
“二……”
又走过两个刻度。
“一……”
秒针即将抵达顶点。
“响铃!!!”
几乎在他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
“铃铃铃——铃铃铃——”
清脆悦耳的晚自习放学铃声骤然响起,像一串银铃被用力摇动,划破了教室的寂静。那声音极具穿透力,从每层楼的喇叭里同时迸发,汇聚成一股声浪,席卷了整个校园。
原本安静的教室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瞬间“活”了过来。
合上书本的声音,拉动椅子的声音,收拾书包拉链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的、属于放学时刻的交响乐。
吴辉强“耶”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快乐和解放感。他动作利落地把小说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夏语的肩膀。
“赶紧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活力,“别在这儿自艾自怜了,赶紧去找你站长去!再晚点,人家广播站该锁门了!”
夏语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书包——把练习册一本本叠好,把笔袋拉链拉上,把水杯放进侧袋。听到吴辉强的话,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用你提醒?”他背起书包,单肩挎着,给了吴辉强一个白眼,“早就搞定了。拜拜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