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凌湮进入长城内部后的第一个感知。入口闭合的瞬间,外部的一切光线、声音、能量波动都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但这种黑暗并非空无一物——它充满了东西,是无数记忆、情感、意识的碎片,像沉入深海的尘埃,缓慢地在周围飘荡。
凌曦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她的因果之钥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银光,那些光丝如触须般探出,试图理清周围的混乱。“哥哥,这里的因果线……完全纠缠在一起。我能感觉到成千上万种不同的生命轨迹,它们在这里中断、扭曲、融合,形成了这片混沌的意识海。”
凌湮调动存在之钥,银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渗出,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稳定的气泡。存在确认的力量让气泡内的空间保持正常,阻挡了外部混乱意识的直接侵入。但这只是暂时的防护,他能感觉到那些意识的碎片正不断撞击着气泡边缘,每一次撞击都会带来碎片化的信息流。
“时之哀伤……”凌湮低声重复第一关的名字,“我们需要承受长城亿万年的悲伤而不崩溃。恐怕这关不是战斗,而是……体验。”
话音刚落,气泡边缘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物理层面的破裂,而是存在确认的力量被某种更强大的情感洪流强行渗透。那是一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悲伤,如海啸般涌入。
凌湮的视野变了。
他不再站在黑暗的长城通道中,而是悬浮在一片燃烧的星空下。下方是一颗正在崩解的行星,大陆板块如破碎的饼干般四散,海洋蒸发成白色的气柱,天空被撕裂,露出背后虚无的黑暗。数以亿计的生命在哀嚎,他们的声音汇聚成刺耳的尖啸,直接冲击着凌湮的意识。
这不是幻象。他能感觉到星球毁灭时释放的能量冲击,能闻到大气层燃烧产生的焦臭,能尝到飘散在太空中的血与泪的咸涩。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濒死生命的恐惧与绝望——母亲紧抱孩子的手、老人仰望天空的浑浊眼睛、年轻情侣最后的相拥、战士徒劳地挥舞着武器……
“这是我的世界。”一个声音在凌湮耳边响起,平静得可怕,“它叫‘翠影星’,一个三级文明世界,在时渊暴动的第一波冲击中毁灭。我是那个世界的守护者,半神巅峰的时空修士,我竭尽全力想要稳住星球的核心,但我失败了。我眼睁睁看着我的族人、我的朋友、我的妻儿在时空撕裂中化为尘埃。然后我被烛阴的裁灭令选中,他给了我选择:成为长城的一块砖石,或者被彻底抹除。我选择了前者,因为至少这样,我还能记住他们的样子。”
声音消散,场景切换。
凌湮现在站在一个宏伟的殿堂中。周围是数百名穿着各色长袍的时空修士,他们围成一个圆圈,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脸上,凌湮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表情:有决绝,有恐惧,有迷茫,有愤怒,但最终都化为了接受。
“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传承,但我们都是时空修士。”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女性的声音,苍老而温和,“我们被判定为‘时空不稳定因素’,因为我们对时空法则的理解偏离了时序塔的‘标准路径’。烛阴认为,非标准的时空理解可能诱发新的时渊暴动,所以我们必须被清除。但他给了我们一个‘荣誉’的选择——自愿献身,成为长城的一部分,为保护其他世界贡献最后的力量。”
凌湮看到,法阵开始运转。光芒如锁链般缠绕住每一个修士,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血肉之躯逐渐转化为灰白色的、类似岩石的材质。这个过程显然极为痛苦,有人咬破了嘴唇,有人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但没有一个人发出惨叫。他们沉默地承受着,眼神渐渐空洞。
“转化持续了三天三夜。”女性声音继续说,“我们的意识被剥离,灵魂被粉碎,只留下最核心的时空烙印与执念。这些烙印被编织进长城的结构中,成为缓冲时渊暴动的材料。我们死了,但也没有完全死。我们的意识碎片还在这里飘荡,记得一切,感受一切,却无法改变任何事。”
场景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片战场。两支庞大的舰队在虚空中交战,一边是统一制式的银白色战舰,舰身上有时序塔的标志;另一边是五花八门的飞船,明显是来自不同势力的联军。能量炮火照亮黑暗,战舰残骸如烟花般炸开,士兵的尸体漂浮在真空中。
“这是‘肃清之月’战役。”第三个声音,年轻而充满仇恨,“烛阴清洗了时序塔内部所有与平衡者第二支脉有联系的人。但他很聪明,不是直接处决,而是给我们安上‘勾结浑源生物’的罪名,然后派舰队剿灭。我们反抗了,但我们怎么可能对抗整个时序塔?我的舰队全军覆没,我被俘虏。在死刑执行前,烛阴亲自来见我。他说,我的时空天赋很特别,死了可惜,可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成为长城的一部分,用我的天赋来保护其他世界。我拒绝了,我说我宁愿死。然后他笑了,说那你就去死吧,但你的天赋不会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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