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湮闭上眼睛。
不是思考,而是与体内的平衡种子进行最后的沟通。
那颗曾经缓缓旋转、散发银光的种子,现在只剩下针尖大小的一点微光,在灵魂深处苟延残喘。它已经无法提供任何力量,甚至无法维持自身的稳定。就像一个即将燃尽的蜡烛,最后一点火苗在风中摇曳。
凌湮的意识轻轻触碰那点微光。
他“问”它:如果主动熄灭,进入静默状态,之后重新点燃的概率有多大?
平衡种子没有语言,但传递回一种模糊的感觉:极低。静默状态是一种临界状态,一旦进入,就像站在悬崖边缘。重新点燃需要外部的强烈刺激,或者内部的极致意志。而且时间窗口很短,一旦错过,静默之种就会彻底消散,再也无法复苏。
风险极高。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凌湮睁开眼,看向凌曦。
他用眼神传递了整个计划:假装屈服,进入静默状态,等魂主开始意识融合时,尝试重新点燃种子,进行反噬。期间需要凌曦配合,在关键时刻提供外部刺激——用生命之钥和因果之钥的共鸣,冲击他的灵魂。
凌曦看懂了他的眼神。
她咬住嘴唇,眼眶瞬间红了。但她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头。
因为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翻盘的路。
哪怕成功率不到一成。
“时间到。”魂主的声音响起。
凌湮深吸一口气,看向魂主。
“我答应。”
魂主面具下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有些意外凌湮的果断,但很快恢复平静。
“明智的选择。”他抬起法杖,杖端的暗红水晶射出一道纤细的光束,没入凌湮胸口。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引导。
光束连接了凌湮的灵魂与法杖,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通道。通过这个通道,魂主可以精确感知凌湮体内平衡种子的状态,并施加影响。
“现在,放松你的灵魂防御,让平衡种子自然熄灭。”魂主说,“不要抵抗,否则过程会变得痛苦。”
凌湮闭上眼睛,按照魂主所说,彻底放开了灵魂边界。
他能感觉到,那束暗红光芒如同探针般刺入灵魂深处,轻轻触碰那点即将熄灭的微光。微光在触碰下剧烈颤抖,仿佛风中残烛。
然后,它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黯淡下去。
一点,一点。
凌湮的意识随着光芒的黯淡而逐渐模糊。就像在沉入深水,周围的声音、光线、感觉都在远去。他感觉到凌曦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紧,很用力。但那只手的触感也在变得遥远。
平衡种子的微光,只剩下最后一丝。
就像黑夜中的最后一点星火。
魂主的法杖光芒大盛,暗红光芒几乎要吞没整个通道。他准备在种子熄灭的瞬间,立刻进行意识抽取和静默固化。
凌曦握紧凌湮的手,生命之钥的力量在掌心凝聚,因果之钥的丝线悄然缠绕上凌湮的灵魂边缘。她在等待那个临界点。
星澈依然昏迷,但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做什么噩梦。
而凌湮……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来自魂主的意识碎片,也不是来自自己的记忆。
而是来自更深层的地方。
那是他刚刚觉醒时空双弦时,做过的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无边无际的银色长河边,长河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无数破碎的时间片段。一个声音在耳边说:“时渊之种,你的使命不是被使用,而是去选择。”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似乎懂了。
平衡种子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凌湮的身体软了下去,凌曦及时扶住他。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心跳几乎停止,但灵魂结构完整,处于一种奇异的“静默”状态。
魂主面具下传来一声满意的低吟。
他收回法杖光束,掌心暗红水晶球光芒流转,开始构建空间跳跃的坐标。
“完美。”他说,“现在,我们——”
话没说完。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凌湮,也不是来自凌曦。
而是来自凌湮背上的星澈。
少年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
那双银白色的瞳孔,此刻不再是清澈的星光,而是燃烧着某种炽烈的、近乎愤怒的光芒。他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白光辉,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强烈,瞬间驱散了通道内所有的暗红色阴影。
净化之力,全开。
不是温和的净化,而是狂暴的、不惜一切的爆发。
光芒触及魂主的瞬间,魂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某种古老生物的痛吼。他面具下的漩涡目光剧烈震荡,暗银色长袍表面浮现出无数焦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