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别回头。听到第三声鸡鸣时,闭眼数三下,再睁眼就回到阳间了。”
“那你呢?”
“我要回去陪文渊。”苏婉容微笑,“等他的尸骨安葬了,我们一起走。”
“可是...”
“别担心。”苏婉容把白纸灯笼递给他,“拿着这个,它能照亮回去的路。记住,别回头,别应答任何呼唤。”
陈子安接过灯笼。灯笼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谢谢你。”苏婉容说,“谢谢你帮我找到了他,也谢谢你还愿意帮他。”
她转身,走向渐渐消散的鬼市。红色的斗篷在风雪中飘荡,像一朵凋零的梅花。
陈子安按她说的,沿着路一直走。身后传来各种声音:叫卖声、哭声、笑声、甚至还有苏婉容呼唤他的声音。
但他没有回头。
第三声鸡鸣传来时,他闭上眼睛,心中默数:一、二、三。
再睁眼时,他站在江城老街口。天还没亮,雪停了,地上厚厚一层白。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马灯在脚边,已经熄灭了。
怀表的指针开始走动——十点零一分。他在鬼市里待了几乎一夜,阳间才过了一分钟。
天亮后,陈子安没有去印刷厂,而是直接去了西郊青云山。果然有一片乱葬岗,荒草丛生,坟头林立。他在荒草中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沈家废墟。
废墟下,他挖出了三具焦黑的尸骨。从体型判断,是一男一女一少年。他把尸骨小心地收敛起来,在附近找了块风水好的地方,挖坑埋了。
没有墓碑,他找来一块石板,用石头刻上:“沈文渊及家人之墓。乱世蒙难,今得安息。”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晚。他累得瘫坐在坟前,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沈文渊和苏婉容手牵手,对他鞠躬致谢。然后两人转身,走向一片光明的远方。
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陈子安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准备下山。
走到山脚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晨曦中,仿佛有一对年轻男女的身影,站在沈家废墟上,对他挥手告别。
回到江城后,陈子安把这段经历写成了稿子,但没有发表——他记得苏婉容的警告。稿子被他锁在抽屉里,成为永远的秘密。
只是每年小年夜,他都会在窗前点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一个“苏”字。
灯笼亮一夜,天明自灭。
有人说,那是在祭奠亡魂。也有人说,那是在等待什么。
只有陈子安知道,他既不是在祭奠,也不是在等待。他只是在履行一个承诺——为两个迟到了七十年的灵魂,点亮一盏回家的灯。
而江城的鬼市传说,依然在民间流传。有人说那是幻觉,有人说那是真的。但无论真假,小年夜不出门的规矩,江城人一直遵守着。
毕竟,有些边界,还是不要跨越的好。
有些相遇,一次就够了。
有些故事,知道就好,不必深究。
就像那夜鬼市的灯火,虽美,但只属于那个夜晚,那群特殊的“人”。
天亮了,鬼市散了,生活继续。
而那些未尽的缘分,未了的等待,终会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得到圆满。
陈子安相信这一点。因为那夜,他亲眼见证了,七十年的等待,终有回响。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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