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要怎么知道时间?”
“听鸡鸣。”掌柜说,“鬼市里没有鸡,但阳间的鸡鸣能传进来。鸡鸣一遍,鬼市开始收摊;鸡鸣二遍,客人陆续离开;鸡鸣三遍,鬼市关闭,留下的就永远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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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安感到一阵恐慌。如果错过鸡鸣,他会不会永远困在这里?
“别担心。”苏婉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会带你出去的。但在这之前,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沈家老宅。”苏婉容说,“就在鬼市深处。我想去看看,也许...能等到他。”
陈子安犹豫了。深入鬼市,风险更大。但他看着苏婉容哀求的眼神,想起她为他挡刀的情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但天亮前一定要出来。”
两人离开茶馆,重新走进集市。越往深处走,摊位越少,行人越稀疏。灯笼的光也变暗了,像是电力不足。
终于,他们来到一栋老宅前。宅子很气派,青砖灰瓦,雕梁画栋,但已经破败不堪。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是“沈宅”二字。
大门虚掩着。苏婉容推门进去,陈子安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荒草丛生,积雪覆盖着断壁残垣。正屋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漆黑的房梁。只有东厢房还比较完整,窗纸上透出微弱的灯光。
“那是文渊的书房。”苏婉容轻声说,“他最爱在那里看书。”
他们走到东厢房外。透过窗纸的破洞,陈子安看到屋里确实有人——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书桌前写字。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正是照片上的沈文渊。
“文渊!”苏婉容推门进去。
男子抬起头,看到苏婉容,愣住了。他的眼神先是惊讶,然后是痛苦,最后变成了愧疚。
“婉容...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苏婉容走到他面前,“七十年前,腊月二十三,老码头。你为什么没来?”
沈文渊低下头:“那天晚上...日本兵包围了沈家。他们说父亲通敌,要全家处决。我本来想逃出去找你,但母亲病重,弟弟年幼...我不能丢下他们...”
“所以你就...”
“我们被关在沈家地窖,三天三夜。”沈文渊的声音颤抖,“没有食物,没有水。母亲先走了,接着是弟弟...最后只剩下我。日本兵以为我们都死了,放火烧了宅子。我在火中...”
他掀开衣领,脖子上有一圈焦黑的痕迹。
“我也是烧死的。魂魄困在这宅子里,年年小年夜才能出来。我去老码头找过你,但你已经...”
“我已经死了。”苏婉容泪流满面,“我在码头等到天亮,等来的是日本兵的刺刀。他们说我是抗日分子的同党...”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七十年的等待,七十年的寻找,终于在这一刻,真相大白。
不是负心,不是背叛,而是乱世弄人,生死相隔。
“对不起...”沈文渊伸手,想擦去苏婉容的眼泪,但手穿过了她的脸,“如果那天我去了,也许我们都能活下来。”
“也许我们都活不下来。”苏婉容摇头,“乱世之中,谁能保证呢?”
陈子安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也是抗战时死的,连尸骨都没找到。祖母等了他一辈子,直到临终前还在念叨他的名字。
也许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悲剧太多了。多到成为常态,多到无人记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
“鸡叫了。”沈文渊说,“婉容,你该走了。”
“你不走吗?”
“我走不了。”沈文渊苦笑,“我的尸骨埋在沈家废墟下,魂魄被禁锢在这里。除非有人把我的尸骨挖出来,好好安葬,否则我永远离不开。”
苏婉容看向陈子安,眼神里充满乞求。
陈子安叹了口气:“沈家老宅的位置,在阳间是哪里?”
“江城西郊,青云山下。”沈文渊说,“但那里现在是乱葬岗,没人敢去。”
“我去。”陈子安说,“我答应你,天亮后就去把你的尸骨挖出来,好好安葬。但你也要答应我,安葬后就去轮回,别再留恋阳间了。”
沈文渊深深鞠躬:“多谢先生。”
第二声鸡鸣传来。鬼市开始骚动,摊主们开始收摊,顾客们匆匆离去。
“我们该走了。”苏婉容拉着陈子安,“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子安跟着苏婉容跑出沈宅,跑过渐渐冷清的集市,跑向来的方向。灯笼一盏盏熄灭,行人一个个消失,像是褪色的画。
跑到老街口时,苏婉容停下脚步。
“我就送到这里。”她说,“沿着这条路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