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帖人ID是“赵公子”,应该是赵卫国的儿子。我私信他,假装是房产中介,说有更好的房源推荐,要到了他父亲的微信。
添加好友时,我犹豫了。该用什么身份?档案馆员?记者?还是沈默家人的朋友?
最后我用了真名,备注:“关于1978年第三中学的事。”
申请很快通过了。
“你是谁?”对方发来三个字。
“市档案馆周哲,在整理老照片时发现了一些问题,想向您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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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照片?”
我发了毕业照的扫描件,圈出模糊人影的位置:“这张1978年高三(2)班的毕业照,您应该有印象。”
整整十分钟没有回复。然后视频通话请求来了。
我接通。屏幕里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胖,秃顶,穿着丝绸睡衣,背后是豪华的客厅。正是赵卫国。
“这张照片怎么还在?”他开门见山,“不是都销毁了吗?”
“档案馆留了一张。”我说,“赵先生,照片上的模糊人影,您知道是谁吗?”
他脸色变了变:“不知道。拍摄技术问题吧。”
“但拍摄日期是1978年6月20日,而沈默同学在6月15日就去世了。”
赵卫国的眼神闪烁:“那又怎样?巧合呗。”
“有同学说,当年您收到照片后,遇到了灵异现象——”
“胡说八道!”他打断我,“哪有什么灵异现象!都是那些人瞎编的!你是记者吧?想挖黑料?我告诉你,当年的事早有定论,是意外!”
“但沈默的母亲说——”
“那个疯老太婆?”赵卫国冷笑,“她儿子死了受刺激,胡说八道几十年了。我警告你,别再来骚扰我,否则我告你诽谤!”
视频挂断了。
我盯着黑屏的手机,感到一阵愤怒。四十五年,他没有丝毫悔意,甚至没有一点愧疚。
也许王秀英说得对——有些人永远不会道歉,除非被迫。
但怎么强迫?法律追诉期早过了,道德谴责对他无效。一个享受了一生荣华富贵的人,会在乎一个死去的同学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第三中学的老教学楼前,时间是黄昏。一个穿旧校服的男孩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我。
“沈默?”我喊。
他回头,脸是模糊的,像照片上那样。但声音很清晰:“帮帮我。”
“怎么帮?”
“让他们记住。”他说,“不要让我被忘记。”
我醒来时,凌晨三点。房间里一片漆黑,但书桌上有什么在发光。
是毕业照的复印版。那个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我走近看。人影似乎动了,不是物理上的动,而是影像本身在变化——模糊的五官逐渐清晰,露出一张清秀的、悲伤的少年的脸。
他在哭。
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哭泣,那种积累了四十五年的悲伤和委屈。
照片下方,出现了一行字,像水印一样浮现在纸上:
“6月15日 天台 23:00”
日期和时间。沈默死亡的时间和地点。
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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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做出决定:6月15日晚上,去第三中学老教学楼的天台。
也许这是疯狂的行为,也许什么都等不到。但我必须去。不只是为了王秀英的请求,也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而是因为那张照片上的少年,他在求助。而我是唯一听到的人。
我开始了准备工作。首先去第三中学旧址——学校十年前搬迁,老校区一直空置,计划拆除但迟迟没动工。
老校区在城西,围墙已经破损,大门锁着,但旁边有个缺口可以钻进去。教学楼是苏联风格的四层红砖楼,窗户大多破碎,墙皮剥落,像一具巨大的骸骨。
我找到了天台的门。锁锈死了,但用力一踹就开了。
天台上堆满杂物,荒草从裂缝中长出。我走到边缘——就是沈默坠楼的位置。低头看,四层楼的高度,水泥地面坚硬无比。
四十五年前,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从这里跳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因为一句话,一个标签,一次欺凌。
我在天台上坐到黄昏。风吹过,像叹息。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但这里只有寂静。
离开时,我在门框上发现了一行刻字,很浅,几乎看不清:
“沈默 1978.6.15 我不是反革命”
应该是他死前刻的。最后的辩白。
我用手机拍下刻字,决定把它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