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那艘首领船在距离码头百余步的地方下锚停稳,放下一条小艇,载着五六个人向着码头划来。小艇上的人同样穿着厚实的皮毛衣物,戴着遮风的皮帽,看不清具体面容,但能看出他们身形普遍高大魁梧。
小艇靠岸,为首一人率先踏上码头。他摘下皮帽,露出一张被海风和严寒刻满皱纹、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刚毅与精明的脸庞,年纪约在五十上下。他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扫视了一下码头周围严阵以待的新明士兵和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好奇。
他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但勉强能听懂的汉语开口,声音洪亮:“敢问,哪位是此地的首领,镇国秦王阁下?”
吴铭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本王便是。阁下是?”
那老者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吴铭未曾见过的礼:“在下金成柱,来自朝鲜国咸镜道。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拜会秦王阁下。”
朝鲜?吴铭心中一震。竟然是朝鲜人!在这个时代,朝鲜李成桂刚刚取代高丽王朝建立李氏朝鲜不久(1392年),奉大明为正朔,实行事大主义。他们怎么会远涉重洋,跑到这么北的地方来?还找到了新明?
“原来是朝鲜国的使者。”吴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念头急转,“不知金使者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据本王所知,朝鲜与此地,相隔何止千里。”
金成柱笑了笑,笑容显得有些生硬,显然是常年不苟言笑所致:“秦王阁下明鉴。我朝鲜虽僻处海东,亦知天下之大。近年来,海上屡有传闻,说北方出现一新势力,首领乃中原人士,雄才大略,据地称王,屡挫西夷,近日更与北地强部‘玄蛇’交锋,阵斩其酋。我家主公闻之,心向往之,故特遣在下前来,一为瞻仰秦王风采,二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也想看看,是否有互通有无、共谋发展的可能。”
他的话说的很客气,但吴铭却从中听出了更深的意思。李成桂刚刚建国,内部需要稳固,外部需要得到大明的承认和支持。此时派人远来接触新明这个被大明视为“叛逆”的势力,风险极大。除非,他们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或者,看到了某种巨大的利益。
“金使者过誉了。”吴铭淡淡回应,“新明草创,不过求一安身立命之所,谈不上雄才大略。至于互通有无……却不知朝鲜国想要什么,又能提供什么?”
金成柱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我朝鲜虽不如中原物产丰饶,然亦盛产人参、貂皮、海珠、麻布,更有良匠善制弓矢、甲胄。听闻秦王麾下精于火器、舟船之术,若能以此相易,各取所需,岂非美事?此外……”他压低了声音,“我家主公亦对北地局势颇为关切,尤其是那‘玄蛇部’及其可能之关联。或许,你我双方,在此事上,亦有可谈之处。”
关联?吴铭瞳孔微缩。金成柱话中有话,似乎暗示他们知道些什么,关于“玄蛇部”,甚至可能关于……大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难道朝鲜在大明内部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或者,他们与北方的部落也有联系?
“此地非谈话之所,金使者远来辛苦,还请入内详谈。”吴铭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这无疑是一个了解外部世界、甚至可能打破孤立局面的机会。
将金成柱及其两名随从请入临时收拾出来的议事厅,屏退左右,只留老陈和林风在侧。吴铭直接开门见山:“金使者,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贵主遣使至此,恐怕不止是做生意这么简单吧?如今新明处境,想必贵主也有所耳闻。南有大明逼迫,北有部落纷争,西夷环伺,可谓是步步维艰。朝鲜乃大明藩属,此时与我接触,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金成柱端起亲兵奉上的热茶,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秦王阁下快人快语,那在下也直言了。我朝鲜确奉大明为正朔,然,国与国之间,利益为先。大明虽强,然天高皇帝远。新明虽新,然潜力无穷,更兼掌控北海之利,连通东北亚之要冲。我家主公雄才大略,志在开拓,岂愿坐视此等要地,尽归大明或那不知名的西夷所有?”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吴铭:“至于风险……富贵险中求。况且,大明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据我们所知,朝廷中对秦王阁下抱有同情者,亦大有人在。否则,上次那周郎中,也不会那般轻易就回去了。”
吴铭心中再震,这朝鲜使者的情报能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连大明钦使周郎中之事都知之甚详!
“看来,金使者是有备而来。”吴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却不知,贵主所谓的‘共谋发展’,具体是何章程?又如何应对大明的压力?”
金成柱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章程可细谈。大体而言,朝鲜可暗中向新明提供部分急需物资,如铁料、硝石、布匹,甚至可以帮助新明与日本某些对大明不满的势力建立联系。作为回报,新明需向朝鲜开放部分市场,优先供应朝鲜所需之火器、造船技术,并且……在北方事务上,与朝鲜保持一致,共同遏制可能来自更北方(指女真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