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帘:“如果她问起来……不,以她的聪敏,肯定会猜到是我在背后推动了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至于现在……我想……我真的,迫切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
就在星暝于魔界吐露沉重请求的不久后,遥远的伏瓦鲁图书馆,萝瑟茉幽静而私密的个人房间内。
“咳……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声猛然爆发,彻底打破了房间内维持已久的宁静。萝瑟茉猛地从书桌前俯下身,单手死死捂住嘴唇,另一只手胡乱地在桌面上摸索,抓到了一块折叠整齐的素白手帕。
她甚至顾不上起身或呼救,用意志力驱使着指尖,在身周空气里迅速勾勒出一个简单却有效的微型符文。微光一闪,一个隔绝声音的小型静默结界瞬间成型,将她咳嗽的动静和后续可能发出的任何痛苦呻吟牢牢封锁在身周三尺见方的空间内,避免惊动图书馆里的其他人。做完这个,她才将手帕紧紧按在唇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令人心悸的猛烈咳嗽才渐渐平息,转为断断续续的、带着湿意的轻咳。她脱力般向后靠进坚硬的木质椅背,脸色苍白,额角和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在光线下闪着微光。她喘息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开紧紧捂嘴的手帕。
纯白的绢布中央,赫然又是一片刺目惊心的、带着不祥暗色的殷红。
她静静地盯着那抹血迹看了几秒,紫色的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片近乎认命的淡定。她早已过了为此惊慌失措的阶段。轻轻叹了口气,她将染血的手帕仔细叠好,放在书桌一角那摞同样染过血、尚未清洗的手帕之上。接着,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勉强凝聚起一丝魔力,施展了一个微小的净化魔法,祛除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味。
(我……大概真的,就要这样迎来终局了吧。)她默默地想着,意识有些飘忽。(也好……至少,在彻底倒下、化为尘埃之前,还能为对抗那个笼罩一切的阴影尽最后一份力,为红魔馆,为那些或许尚存一线生机的后来者,多铺下几块踮脚的石头,多扫清一点前路的迷雾。至于那些未竟的研究、深埋心底的遗憾、还有那些……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厘清过的、复杂微妙的情感与牵挂……就随着这具日渐崩坏、不可逆转的躯壳,一同归于寂静的虚无吧。)
巨大的疲惫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衰弱与疼痛,更有精神上那种被不断抽空、仿佛独自背负着沉重枷锁长途跋涉后的虚脱,一波波冲击着她残存的清醒意识。她勉强支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身形,想挪到几步之遥的床边,或许能靠着短暂的、未必安宁的睡眠,来麻痹一下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无力感。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床幔流苏时——
“咚、咚。” 房门被轻柔而克制地敲响了,两下,间隔均匀。
萝瑟茉的动作骤然顿住,稍稍遮掩了一下“不详的痕迹”,又迅速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不泄露一丝虚弱:“请进。”
门外的是爱莲,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一丝紧张:“老师,图书馆外……有访客求见。对方自称……好像是……来自魔界的‘魔镜’?”
萝瑟茉本就因身体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秀眉,此刻拧得更紧了。魔界?魔镜?这组合听起来简直像是从某个给幼童讲述的、逻辑粗糙的故事里直接蹦出来的拙劣玩笑,带着一股浓浓的不协调与荒诞感。
“什么样的访客?具体形貌?说明了来意吗?” 她追问。当下局势晦暗不明,任何不明来路的访客,都值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是一面……会说话的镜子,先生——虽然爱莲总觉得好像见过……” 爱莲斟酌着用词,语气也透着不确定,“有精美的边框,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工艺,背后还长着一对……唔,白色的,有点像天使羽翼的装饰物。它飘在空中,声音直接从镜面传出,说……”
爱莲立刻打开记录着什么的本子:“说它能映照并评判世间一切女性的容貌,能准确无误地指出谁才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它想以此能力为您效劳。”
魔镜?评判美貌?效劳?萝瑟茉脑中飞速闪过一连串疑问。是某种新型的间谍装置?还是某个势力别有用心的试探工具?亦或,纯粹是某个闲极无聊的魔界生物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无论哪一种可能,在这种自身状态极差、外界暗流涌动的时刻找上门来,都绝非吉兆,只可能带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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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压下喉咙里又泛起的一丝痒意,用略显冷淡的语气吩咐:“爱莲,告诉它,伏瓦鲁图书馆是知识汇聚与研究之所,不接待来路不明、目的暧昧的访客,更无兴趣参与任何关于容貌评判的无聊游戏。如果是单纯的骚扰,就请离开。如果它有任何过激或试图强闯的举动……你们知道标准应对程序。”
“是,老师。” 爱莲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