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囊接过陶壶,倒出一点墨绿色的汁液,小心地涂在旁边一个同样目光空洞、缓缓前行的男孩眉心。汁液触及皮肤,男孩眉心的青黑似乎淡了一丝,脚步也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而,这效果如同杯水车薪,仅仅过了片刻,那青黑便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蔓延,男孩的脚步再次变得坚定而机械。
"不行..."沈青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无力感,他已经连续三个多时辰未曾合眼,眼中布满了血丝,"清心草的效用太弱,只能暂时干扰片刻,根本抵挡不住这股邪力的侵蚀..."
铁笼里,那个扎着双丫髻、名叫丫丫的小姑娘,突然嘴唇翕动,发出轻飘飘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娘...药田...地里的金线莲...熟了..."她是李伯的孙女,去年还曾蹦蹦跳跳地跟着李伯,给财武宗送去过新采的药材。
李伯听到这熟悉的、却毫无生气的声音,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猛地扑到铁笼边,粗糙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声音哽咽得几乎变形:"丫丫!丫丫!俺是爷爷啊!你醒醒!看看爷爷!别再往前走了!爷爷...爷爷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麦芽糖啊!"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糖,努力递向笼中。可丫丫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他的呼唤和动作毫无反应,依旧一步,一步,执着地朝着祭台方向挪动,小小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凄凉。
沈青囊看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揪心地疼。他猛地想起那个反水倭奴临死前嘶喊出的信息------"腐心粉需金线莲膏配合清心诀方可双解"!可现在,金线莲膏即将耗尽,懂得高深清心诀的高手又寥寥无几,大部分药农只会最基础的忆善印,对付之前逸散的邪力尚可,面对如今这般汹涌的邪力洪流,无异于螳臂当车。
"沈大夫!你快看!看石壁!"小石头突然惊恐地指着旁边的墙壁,声音尖利。
只见石壁上那巨大的玄武图腾,此刻黑气大盛,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正顺着图腾繁复的纹路,如同一条条具有生命的黑色小蛇,迅速朝着祭台方向流去。更可怕的是,在图腾眼睛的位置------也就是之前镶嵌玄铁牌的地方,开始缓缓渗出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上,并非无声,而是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坚硬的石质地面竟被蚀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是血蛊母虫的毒液!"沈青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这液体是母虫苏醒后分泌的,顺着提到的'毒脉导管'流来——腐心粉与母虫毒液混合,腐蚀性才会暴增!" 他立刻掏出陆九章让准备的破蛊药,涂在铁笼栏杆上,毒液接触药膏瞬间冒泡消退,印证了“母虫毒需金线莲解”的关联。 "这液体蕴含着极强的蛊毒和腐蚀性!若是流到孩子们身上,邪蛊会瞬间彻底爆发,到那时...到时就算大罗金仙降临,也...也回天乏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通道远处传来了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呼喊:"沈大夫!坚持住!我们来了!"
只见叶轻舟带着五名财武宗精锐弟子,如同神兵天降,疾奔而来。他们每人手中都提着几个沉甸甸的陶罐,叶轻舟语速飞快地喊道:"沈大夫!陆宗主命我们火速送来金线莲膏!还有...还有鲁尺长老让丐帮弟子紧急熬制的清心汤,说是能暂时稳定心神,延缓邪力侵蚀!"
沈青囊眼中骤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立刻迎上去,接过一个陶罐,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当当、色泽纯正、散发着清苦药香的金线莲膏!这香气在此刻,无异于世间最美妙的仙丹!"太好了!快!大家动作快!给孩子们涂上,重点涂抹眉心和心口!"
然而,刚给两个靠近铁笼边缘的孩子涂上药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通道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却巨大的"轰隆"巨响!整个星脉锁都随之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仿佛随时都要坍塌。陈阿宝怀里的护身符像是受到了致命的打击,猛地剧烈震动,上面那本就微弱的绿光瞬间黯淡下去,几乎只剩下最后一点萤火般的光晕,孩子带着哭腔尖叫:"沈大夫!祭台那边!祭台那边好像有东西爆炸了!邪力...邪力变得更强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了!"
沈青囊扶住剧烈摇晃的铁笼栏杆,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向通道深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只见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雾气,正翻滚着、汹涌着朝这边弥漫过来,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中带着铁锈的气息...那是鲜血的味道!他心中一片冰凉,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活祭阵的激活程度,恐怕远远不止王振声纸条上所说的四成了!
与此同时,北漠,万龙窟。
这里正下着鹅毛般的大雪,凛冽的寒风卷着冰碴,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几乎要将人的耳朵都冻掉。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万物死寂。
冷千绝半跪在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