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而小心地展开羊皮纸。上面的字迹潦草不堪,东倒西歪,多处笔画因用力过猛而晕开,更有点点暗褐色的污渍沾染其上——那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书写者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极度艰难、甚至可能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仓促写就。然而,那笔迹间熟悉的筋骨与锋芒,陆九章绝不会认错——正是冷千绝亲笔!
“九章兄:万龙窟下,龙影已现。然倭寇与影盟联手,人数数倍于我,围攻不休。佐藤三郎得‘影盟’秘术加持,形貌大变,邪异难当,枪劲阴毒,迥异往日。我部伤亡惨重,弟兄们……十不存一,眼下仅余七人,凭冰缝天险轮流固守。龙脉倒影暂安于密处,然若援军不及,恐难再支撑三日。另,拼死截获敌方密讯,观星台献祭恐将提前,不在月圆,而在‘七星连珠’之夜,距今……不足五日!冰渊祭坛乃关键中枢,速来!速来!——千绝血书”
血书!末尾那“血书”二字,颜色暗沉,笔划扭曲,仿佛用尽了书写者最后的气力,触目惊心!
“七星连珠……不足五日……”陆九章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坚韧的羊皮纸边缘被他捏出深深的、几乎要破裂的褶皱。脑中那副无形的、运转不休的算盘再次疯狂地噼啪作响,急速推演着时间、路程、人力、物资……从云梦泽到北漠万龙窟,即便不惜马力,昼夜兼程,最快也需三日!再从北漠赶到京城观星台……时间,已然紧迫到了呼吸可闻、间不容发的境地!
“宗主,可是冷旗主那边……”唐不语快步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忧虑和焦灼。
陆九章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将手中的血书,先递给了身旁须发皆张、已然握紧铁佛杖的鲁尺长老,又传给了眉头紧锁、面露沉重之色的沈青囊。两人迅速看过,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妈的!倭寇那帮杂碎,竟然和影盟那帮专干见不得光勾当的老鼠屎搅和到一块儿了!”鲁尺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怒吼,手中沉重的打狗棒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微微一震。
沈青囊轻轻将血书折好,指尖在那暗褐色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却掩不住深处的急迫:“献祭突然提前……看来魏国忠这条老狗,是真的被我们逼到墙角,要狗急跳墙了。时不我待,我们必须立刻出发,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轻微的骚动,一道青烟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至,正是负责侦查警戒的叶轻舟。他手中,还如同拎小鸡般提着一个穿着司礼监低级太监服饰、此刻已是鼻青脸肿、浑身筛糠般发抖的人。
“宗主,抓到个躲在那边山坡灌木丛里,用千里镜窥探的舌头!”叶轻舟将那人随手丢在地上,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这小子鬼鬼祟祟,藏头露尾,一看就没憋好屁!”
那太监摔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湿漉漉的深色痕迹,刺鼻的骚臭味弥漫开来。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尖叫道:“饶……饶命啊!各位英雄……各位好汉!小的……小的是奉……奉王公公之命,来……来打探消息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振?”陆九章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抖成一团的太监。
“是……是是是……就是王振王公公……”太监涕泪横流,不敢有丝毫隐瞒,“王公公吩咐……看看云梦泽这边……还……还有没有侥幸存活、能用的‘药人’……还……还说……”他喉头滚动,后面的话仿佛卡在喉咙里,恐惧得不敢吐出。
“还说什么!”叶轻舟不耐地皱眉,脚尖看似随意地在那太监身旁的地面上一点,一块拳头大的硬土块应声碎裂,吓得那太监猛地一个哆嗦。
“还说……还说……”太监几乎是嚎啕出声,“‘七星连珠’之夜,就是……就是陆宗主你和那位洛姑娘的……的死期!九千岁……九千岁他老人家已经在观星台备好了‘双生祭坛’,就……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用你们的血……启动大阵……”
虽然早已从冷千绝的血书中得知献祭提前的消息,但此刻从敌方探子口中,亲耳听到这针对他和洛清漪的恶毒阴谋,依然让陆九章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魏国忠的最终目标,果然始终锁定在他这“审计世家”的血脉和洛清漪那“皇室遗孤”的血脉之上!
台下离得近的一些药农,虽然听不真切全部对话,但“死期”、“祭坛”、“血”这些充满不祥意味的字眼,还是断断续续地飘入了他们耳中。刚刚被点燃的热情、鼓起的勇气,如同被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当头浇下,气氛瞬间再次变得压抑、凝固,不安与恐惧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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