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能听见江风扫过窗棂的声响。青衫学子垂着头,手里的折扇捏得发白——他想起去年母亲要给七岁的妹妹缠足,还特意去市集买了双红布弓鞋,鞋头尖得像个小锥子,妹妹穿了一次便哭着不肯再穿,母亲却硬把妹妹的脚裹进布条里,再塞进弓鞋,如今听黄蓉说起程颐禁缠足的家规,才知连理学先辈都反对的事,自己竟还默许了,心里更添几分愧疚。
老乡绅更是红了眼,猛地拍了下案几:“老夫活了这么大,竟不知程颐先生还禁过缠足!原来连正经儒者都懂这是害人的事,偏有人打着‘理学’的旗号推波助澜!老夫的孙女,上个月刚被她娘缠了脚,还买了双窄尖弓鞋,孩子天天哭着说‘脚挤得痛’,老夫明日便让孙女把脚解开,把那弓鞋烧了,再把程先生的家规说给乡里人听,往后谁再劝着缠脚,我便带他来找黄军师理论!”
吕文德这才敛了先前的憨态,身子坐直,抬手按了按腰间的佩刀,语气沉了几分,满是制置使的威严:“诸位都听清楚了!本制置使今日在这醉江楼把话放这儿——往后利州境内,不管是州府下辖各县,还是乡镇村落,凡有强迫女子缠足、售卖窄尖弓鞋诱导缠足者,一经查实,轻则杖责示众,重则革去功名、吊销商户执照!乡绅、里正若敢纵容包庇,一并追责,绝不姑息!黄军师说的在理,眼下正是抗蒙保宋的要紧时候,女子能劳作、能传信,也是守土的力量,怎容这陋习折损百姓元气?往后此事,便由本府牵头,各州县城门处贴出告示,再派亲兵下乡巡查,务必把这缠足之风给我刹住!”
“吕大人这话,我可不敢全接。”黄蓉闻言,眉头轻轻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认同,目光直直看向吕文德,“怎么?利州的女儿是女儿,能不遭缠足之苦,你川蜀制置使辖区余下的州府——像绵州、汉州、夔州那些地方的女儿,就不是你吕大人治下的百姓了?就该忍着骨痛缠脚、困在闺房里?
眼下抗蒙,守的是整个川蜀的疆土,护的是整个川蜀的百姓,不是只守一个利州。若只管利州,不管其他州府,那些地方的百姓见利州女子能自由行走、帮着守土,自家女儿却要遭罪,心里怎会服?再说,陋习若只在利州止住,别处仍在蔓延,往后难免有人把女儿送到利州来避缠足,反倒乱了秩序。
吕大人既掌川蜀制置使的权,便该有掌全域的担当,不如把话放得更实些——整个川蜀辖区内,凡强迫女子缠足者,一体追责;各州府统一贴告示、派巡查,甚至把程颐先生禁缠足的家规附在告示后,让百姓知其理、明其害,这才是真的护全川蜀的女儿,才配得上你制置使的职分,不是吗?”
吕文德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黄军师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只盯着利州,忘了整个川蜀!好!那本制置使今日重新立令——自今日起,整个川蜀制置使辖区内,各州、府、县、乡,一律禁止强迫女子缠足,禁止商户售卖窄尖弓鞋诱导缠足!各州府即刻拟写告示,附上程颐先生的家规,贴于城门、市集显眼处;各府派亲兵与地方官一同下乡巡查,凡查实违禁者,按先前说的规矩追责,乡绅、里正包庇者,同罪!绝不让川蜀境内,再有无辜女儿受缠足之苦!”
黄蓉这才点头,弯腰拿起地上的绢袜,缓缓穿上,动作从容:“这才是守土护民该有的样子。本朝缠足之风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趁现在全川蜀一体禁绝,便能少些女子遭罪。这陋习的打破,和我们论史辨真、抗蒙守土一样,都要‘不偏私、不局限’,辨清真义、扛起担当,才算真的为百姓做事。不知诸位,认同我与吕大人这番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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