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这才点头,弯腰拿起地上的绢袜,缓缓穿上,动作从容:“这才是守土护民该有的样子。本朝缠足之风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趁现在全川蜀一体禁绝,便能少些女子遭罪。这陋习的打破,和我们论史辨真、抗蒙守土一样,都要‘不偏私、不局限’,辨清真义、扛起担当,才算真的为百姓做事。”
说到“抗蒙守土”,她话锋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厅内,最后落在角落一位身着铠甲的将领身上——那将领面如朗星,肩背挺拔,正是川蜀军中颇有名望的副将陈武,此刻见黄蓉看来,他身子猛地一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飞快掩去。
厅内众人察觉黄蓉的目光所向,也纷纷转头看向陈武,低声窃窃私语起来,利州知府皱着眉,不知黄蓉又要提什么;吕文德坐在一旁,圆滚滚的身子陷在宽大的木椅里,虽有些疑惑,却没多问,只单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她——他信黄蓉的坦荡,不管要说什么,定有她的道理。
黄蓉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厅内每一个人耳中,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上:“方才扒完帝王功过,斥完缠足陋习,诸位或许觉得,我只敢说远在天边的古人、议无关切身的规矩,不敢提近在眼前的事。今日我便再给诸位当头一棒——在座的陈武副将,去年深秋,我在川蜀军营查探粮草时,曾与他春风一度,这事,我认。”
她顿了顿,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指尖轻轻攥了攥裙摆,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犀利,多了几分旁人从未听过的沉重:“方才我说‘以此残身’,诸位或许觉得我是随口一说,今日我便把这‘残身’二字的来历,说给大家听——这不是自贬,是我入川之初,实实在在受的屈辱。”
这话让厅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吕文德猛地从椅子里坐直了些,圆胖的身子竟少见地透着几分僵硬,原本带笑的眼角彻底沉了下去,眼底满是惊愕——他与黄蓉相识许久,竟从未听过她提过此事;陈武也愣住了,先前的激动褪去,只剩满心的疑惑与担忧;青衫学子与乡绅们也忘了指责,只怔怔看着黄蓉,等着她往下说。
“去年我和吕大人初到川蜀时,时任制置使的是赵彦呐。吕大人本身奉旨取代赵彦呐。但那时川蜀兵将多为其控制,我们为免其狗急跳墙,只能徐徐图之。”黄蓉的声音很稳,却能让人听出藏在底下的冷意,“那老贼仗着自己掌川蜀军政,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接风宴上借劝酒蹭我手背,话里话外满是轻佻,我忍着没发作,只因那时半数守将是他心腹,川中兵力本就稀薄,若当场翻脸,他必定借机生事,甚至勾结将领引发内乱,抗蒙的事便会彻底泡汤。”
“可我没料到,他竟恬不知耻到这般地步。”黄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下心底的恶心,“接风宴当晚,他借着‘商议军务’的由头闯进我房间,醉醺醺地拽我衣袖,还把我按在榻边,用粗糙的手在我身上又抠又抓,借着些卑劣伎俩,把我弄得浑身发软、力气尽失。他本事不济,折腾半天也没成事,反倒弄脏了我的衣裙与被褥,那股酒气混着油腻的气息,我洗了三遍澡,都没压下恶心。”
“更过分的是,第二夜他竟又来,还吹嘘‘今日定让我舒坦’,可结果依旧是折腾半天无果,只留下满室的龌龊与屈辱。”说到这里,黄蓉的指尖微微发颤,“那时我若想处置他,有的是雷霆手段,凭我的武功,一根指头就能要了他的狗命,可我不能——我若动了他,川蜀必定内乱,蒙古军趁虚而入,百姓便会遭殃,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再也经不起这般空耗。我只能忍,只能虚与委蛇,把这屈辱咽在肚子里,悄悄攒力量、剪他羽翼,直到最后终于解了他的职,这才算报了这憋闷之仇。”
厅内彻底没了声响,吕文德坐在椅上,双手死死攥着佩刀的刀柄,指节虽没暴起青筋,圆胖的手腕却绷得紧紧的,连带着胸口的衣襟都跟着微微起伏,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怒火,连声音都比平日沉了几分:“竟有此事!你为何从未跟我说过?我若早知,便是拼着内乱风险,也绝不会让你受这般委屈!”陈武更是红了眼,猛地起身,铠甲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内格外刺耳:“那老贼竟如此卑劣!末将这就带人去临安,把他揪回来,让他为当初的所作所为偿命!”
“不必了。”黄蓉抬手拦住陈武,语气又恢复了平静,“如今赵彦呐已被罢官,再追究也换不回当初的清白,反倒会乱了抗蒙的阵脚。我今日说这些,不是要博大家同情,更不是要找赵彦呐报仇,只是想让诸位明白——我为何说‘残身’,为何敢坦荡面对男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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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过强迫的屈辱,知晓身不由己的苦,所以我从不强迫任何人,不管是与陈副将相伴,还是在军中激励将士,都是你情我愿、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