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利州城门口送走李莫愁,看着那道月白身影裹着晨光消失在驿道尽头,黄蓉便将对武休关三人的牵挂暂压心底——李莫愁既得偿所愿寻到郭靖,三人自会安稳度日,倒不用她再多费心神。更让她心安的是,李莫愁此番入川,还把春桃给带了过来,这两日忙着重整军务,竟还没好好与春桃说说话。如今军中的算术馆更让她省心,先前亲手挑选、手把手带教的几个士卒教师,早已把投石机测距、床弩校准的诀窍摸得通透,连她结合三关地形编制的实战射表,都能对着新兵细细拆解,遇着士卒提问还能灵活答疑,馆内的授课、器械实操安排得井井有条,早已不用她亲力亲为盯守具体琐事。
卸下这桩冗务,黄蓉总算有了大把空闲,往日里扑在军情、军备上的紧绷心思,也渐渐活络起来,竟循着春光,寻起了军营之外的雅趣。她本就不是耐得住沉闷的性子,这些日子把利州城的趣处摸得门儿清,连哪家铺子的果酒最醇、哪个集市的小食最香,都记在了心里。
这日午后处理完两封军情密报,黄蓉便遣散了帐外候着的亲兵,转身去内室换了身轻便衣裳——没穿往日彰显军师身份的肃穆袍服,反倒选了件月白绫罗裙,裙摆绣着几缕暗纹茉莉,走动时似有细碎光影流转,鬓边也不插繁复金饰,只簪了支小巧的银质海棠簪,耳坠配了同色珠珰,轻轻一晃便添了几分灵动,全然没了半分军营里的锐利,反倒像个赴春约的寻常闺秀。
换好衣裳,她先往后园的茶廊去,侍女早已按她的吩咐,煮好了雨前龙井,茶汤澄亮,热气裹着茶香往上冒,竹篮里还放着昨日从城南集市买来的新鲜樱桃与桑葚,红的、紫的堆在一处,看着格外诱人。黄蓉在软垫上坐下,指尖捏起颗樱桃放进嘴里,酸甜汁水在舌尖散开,连日筹谋军务的烦闷瞬间散了大半,心里还悄悄想着:等歇会儿,便找春桃聊聊襄阳竹林别院的事,也问问她这一路跟着李莫愁,有没有受委屈。
正惬意间,脚步声从廊外传来,转头便见吕文德笑着走来,身上换了件浅灰常服,没了往日在军营的严肃,多了几分随和,身形虽显肥胖,走起来却也稳当:“黄军师倒会享清闲,这般好天气,躲在这儿煮茶吃果子,让我在帐中找了好一会儿。”
黄蓉抬眼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软垫:“吕大人坐,刚煮好的龙井还热着。军中事务如今妥帖,总好过日日绷着弦,寻点小事放松,才好应对后续的战事。对了,春桃这两日刚到,亏得你当年把她送我,去年我入川,留她在襄阳打理竹林别院,也没让人多操心。”
吕文德闻言,也笑了:“春桃这丫头,在我府上时就细心,手脚也麻利,送你使唤我才放心。去年你入川,把她留在襄阳守着别院,倒是个稳妥的安排,如今她跟着李莫愁过来,你身边也能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照料。”侍女连忙添了杯茶,他端起浅啜一口,目光落在竹篮里的果子上,又笑着打趣:“还是你细心,知道这时节的樱桃桑葚最是当季,我昨日路过集市还想着买些,没成想被你先下手了。”
“死胖子若是想吃,尽管拿便是,左右买得多。”黄蓉说着,又捏了颗桑葚放进嘴里,忽然想起一事,眼底闪过丝狡黠:“对了,昨日让人打听,城西酒坊新酿的青梅酒今日出窖,度数不高还带着酸甜,你要不要陪我去尝尝?顺便再逛逛集市,听说今日有卖手工做的竹编小玩意儿,倒有些意思,也给春桃带件回来。”
吕文德本就爱些杯中物,再加上能陪黄蓉一同出门,还能给春桃带东西,当即点头应下:“求之不得!只是城中人多,你这般模样出去,怕是要引人驻足,不如戴顶帷帽?”黄蓉却不在意,指了指自己的月白裙:“不过是件常服,再戴顶帷帽,谁能认出我是黄军师?再者说,有你吕大人在,还怕有人放肆?”
两人说走就走,黄蓉让人取来帷帽戴上,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白皙下颌,与吕文德一同出了行辕。午后的利州城格外热闹,街道两旁的店铺敞开着门,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包子铺的热气、绸缎庄的香氛、酒坊的醇香混在一起,满是鲜活的烟火气。吕文德不时伸手帮黄蓉挡开拥挤的路人,见她盯着街边的桂花糕挪不开眼,便主动上前买了两块,递过去时还特意用帕子垫着防烫;黄蓉尝着甜,又分了半块递回给他,两人就着阳光分享,倒有几分寻常男女相伴的自在,黄蓉还不忘叮嘱:“等会儿回去,再买两块桂花糕给春桃,她说以前在你府上,就爱吃这个。”
可没走几步,旁边茶摊旁两个闲汉的议论声便飘了过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你看那俩人,走得这般近,女的戴个帷帽遮遮掩掩,男的又对她那般殷勤,怕不是一对奸夫淫妇?”另一个也跟着附和:“瞧着像!这男的衣着不俗,指不定是哪家官爷,女的模样定也不差,不然怎会偷偷摸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