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两侧的松柏苍劲挺拔,枝桠间缠绕着整匹的白绫,随风摆荡。
独孤婧瑶的车驾停在山门前,随从立刻上前,双手捧着拜帖快步递向山庄值守之人。
她此次是代表独孤阀而来,独孤、於两家同为陇上望族,於家需派人迎接,方才不失礼数。
拜帖递出後,独孤婧瑶的车驾便缓缓退至路旁,不能堵着山门妨碍往来。
这时,罗湄儿的车队到了,也是依着礼数先递拜帖,再悄然退至山道另一侧,与独孤婧瑶的车驾遥遥相对。
两道轿帘同时掀开,四目相撞的刹那,两个姑娘脸上齐齐浮现出「惊喜、意外」的神情。
罗湄儿率先掀帘下车,提着裙裾,跺着脚踏,蹬蹬蹬的。
独孤婧瑶则是袅袅婷婷的,把那双悠长大腿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二人在山道中间对面而立,一个清丽如崖间翠竹,疏淡出尘,一个甜美似枝头蜜桃,眉眼含俏。
罗湄儿以手掩口,很惊讶的样子。
「哎呀,原来婧瑶姐姐也来了凤凰山庄。人家想来吊唁於阀主,第一个便想邀姐姐同行,谁知却扑了个空。
原来姐姐你先行一步了,怎就不知会妹妹一声呢?咱们一向出双入对的,妹妹还以为是自己撇下了姐姐,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呢。」
独孤婧瑶皮笑肉不笑的,但笑得依旧极美,清浅如溪,语音似泉水淙淙。
「我独孤氏和于氏同为陇上人家,世代交好。如今於阀主过世,姐姐我理应代表家族前来致祭。
原想着妹妹是江南人士,与於家无甚往来,况且此行是白事,并非踏青宴游,便不曾邀你同来,免得让你为难。」
罗湄儿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甜软:「难怪人人都夸姐姐你端庄稳重、虑事周全,果不其然。
只是这一次,姐姐你却想岔了呢。我们罗家和於家虽无深交,但妹妹与杨灿却情谊匪浅呀。
杨灿如今是於阀总戎使,看在他的情分上,於阀主过世,小妹怎能不来送他一程?」
独孤婧瑶心中暗暗嗤笑,这丫头果然是为了杨灿而来。
你喜欢便喜欢,偏要拉上我做什麽,我又不喜欢,对我这麽大敌意,简直不可理喻。
於是,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哎呀,原来湄儿妹妹是为了杨总戎而来,那倒是姐姐的不是了。
姐姐原以为,妹妹与他不过是合夥做了些生意,算不得多深的情分,生怕开口相邀,反让你为难呢。」
罗湄儿甜甜地看着独孤婧瑶:「姐姐真喜欢替人着想,只是姐姐怎就忘了,杨灿曾替我挨过刀子,那可是救命之恩啊。」
「你不提,我倒忘了。好在你我殊途同归,终究是同时到了。
那妹妹便与我一同去吊唁吧,妹妹你生性跳脱,门阀丧事规矩森严,你跟着我,有样学样就好,莫失了礼。」
「嘻嘻,那就不必了。」罗湄儿呲着一口小白牙,还磨了磨,笑容很甜,甜得有点渗人。
「姐姐你生得清丽如竹,往这儿一站,便是一幅好景致,这一点,妹妹我确实比不得0
不过,妹妹出身吴郡罗氏,世代簪缨,往来皆为公卿,交游尽是士族,礼数规矩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又怎会不懂呢?」
竹者,中空也。她说自己的礼数是刻在骨子里的,却只拿独孤婧瑶的容颜说事,而且比喻为竹,这不是讽刺她空有其表麽?
独孤婧瑶眸色骤然一冷,脸上那点敷衍的客气也懒得再维持,唇瓣微动,便要反唇相讥。
就在这时,杨灿龙行虎步地从山庄内迎了出来。
「哎呀呀,独孤姑娘、罗姑娘,杨某迎接来迟,还望恕罪、恕罪!」
他一边高声说着,一边大老远就伸出手,冲二人打起了招呼。
二女齐齐微不可察地一哼,又齐齐地转过脸儿去,齐齐地看向杨灿。
她们俩一个看颈,一个看手,只见杨灿项上有链儿,手上有串儿。
两女先是各自心中一喜,接着各自心中一忿,然後再次齐齐一声冷哼。
「哼!荒唐!滑稽!可笑!」
代来城,北阙别业黑水轩内,於桓虎一掌重重拍在几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微微晃动。
「一个两岁的娃娃,若天下太平,让他挂个虚名也就罢了。
可如今这般乱世,一个连话都说不周全的小娃娃,他坐得了一阀之主的位置?」
「爹,咱们於家如今哪里是掌握在一个孩童手中,分明是恶奴欺主,被那杨灿攥紧了大权啊!」
愤愤然开口的,是於桓虎的长子於睿。
时至今日,於睿怎麽还不明白,杨灿的所谓投靠,只是虚与委蛇。
「我大哥还真是好样的。」於桓虎又气又笑:「他竟然把我於阀百年基业,交给一个外姓人!
哈哈!他宁可把家业托付给外人,也不肯交给我这个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