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电闪而过,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咳咳,姑娘,我心口疼得厉害,怕是旧疾犯了,可否让我那小书童,送些热水,和我常服的丸药进来,就在我包袱里。”
红娘子见他咳得撕心裂肺,脸色不似作伪,也有些关切,转身出去,对门口守卫粗声吩咐。
随后白娘子找她有事,她便也径直去了,只是走之前不忘轻拍李岩脸蛋,笑着让他早早从了便是。
不多时,一个十五六岁,满脸惊惶的书童被推了进来。
书童名叫墨竹,一见李岩病倒,扑到床边带着哭腔:
李岩喘息着,在墨竹的遮挡下,用极低极快声音在墨竹耳边叮嘱:
“记住,扬州危在旦夕,白莲教勾结扬州武官,明晚三更,内应开西门水关偏门,流民山匪攻城。
他顿了一下,猛然想起墨竹曾经在扬州长大,还提过有个姑姑在城南给一户姓林的人家帮佣。
好像此人跟扬州城的巡盐御史有旧?
他压低声音,急促道:“你之前不是偷偷跟我说过,这段时间,他们对你管束不严,你也已经探查明白下山路径吗?
只是匪人盯着我,你不好留着我独自逃离。
但现在有大事,你不是不行,你去找你在城南林家帮佣的姑姑!想办法把消息送进林府。
说罢,李岩挣扎着坐起,竟对着年幼的书童,郑重地作了一揖:
“墨竹,千年古城,无数性命,就托付于你了!”
墨竹忙含泪跪下磕了个头,再不多言,拿起桌上的一个空药瓶做掩饰,匆匆退了出去。
他被守卫押回柴房,蜷缩在角落,心脏狂跳。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随即墨竹抓了几把泥土混着汗水抹在脸上脖颈,弄乱头发,伪装成在泥水里挣扎过样子。
黎明前最黑暗时刻,他利用守卫换岗的短暂松懈,从柴房一处松动的木板后钻出,凭着对山寨地形的记忆,连滚带爬,惊险万分地逃下了云台山。
他不敢走大路,只在荒草丛生,泥泞不堪的小径上跋涉,朝着扬州城的方向亡命奔逃。
午后,精疲力竭,浑身泥污,一瘸一拐的墨竹终于混在零星几个被盘查后放入城中采买或探亲的良民队伍里,见他年纪小,又是扬州本地口音,才惊魂未定通过了扬州城门。
他紧绷的神经刚松了一丝,只想立刻赶往城南寻找姑姑。
刚进城门不远,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墨竹心神恍惚,埋头疾走,只想快点离开这危险之地。
“哎哟!小兔崽子!眼瞎了,往爷的马蹄子上撞,找死呢?”
一声尖利刻薄的怒骂炸响。
墨竹只觉一股大力从侧面撞来,整个人被撞得滚倒在地,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惊恐抬头,只见三匹高头大马停在面前。
为首一个身穿锦缎,油头粉面,眼神轻浮的青年正勒着马,抬脚作势要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旁边另一个同样衣着光鲜,但眉眼间透着几分阴鸷算计的青年皱了皱眉,伸手虚拦了一下:
“璜大哥,算了算了,一个饿昏了头的泥腿子罢了,跟他置什么气,别脏了脚,正事要紧。”
第三个人也附和道:“蔷爷说的是,璜大爷,何必跟这等人一般见识,咱们赶紧去,边喝边谈正事。
“李相公说得对,我们去议论正事要紧。”
三人说说笑笑,贾璜还骂骂咧咧啐了一口,这才悻悻收回脚,扬长而去,溅了墨竹一脸泥水。
墨竹挣扎着爬起,对着远去的马影,狠狠呸了一声,低声骂了句:
“狗仗人势的东西,日后没有好下场!”
他揉着摔疼的胳膊和膝盖,一瘸一拐,更加小心却也更加急切朝着城南方向寻去。
七拐八绕,终至一处青瓦白墙的小院前。
墨竹拍响门环,喘息如牛,门开处,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探出身,粗布衣裙,面容慈和。
“姑!是我墨竹!”墨竹急声道,泪水混着泥水流下。
妇人瞪大双眼,失声一叫,慌忙将墨竹拉进院中,反手闩门。
“来不及细说,姑姑!”墨竹抓住妇人衣袖,声音发颤道:
“我是从城外云台山,土匪老窝里跑出来的,冒着天大干系,事关扬州全城百姓存亡。
请那带我去见这位林相公,我之前在扬州,听您老说过,他跟扬州巡盐御史是亲戚,他能带句话。
说不定还能救我家公子。”
妇人听到是这么厉害事情,唬了大跳,又见他神色惨厉,不似作伪,心知不妙,急引至书房。
林文墨正在读书备考,见有生人闯入,愕然起身,墨竹便扑通跪倒,将前尘往事说了遍。
居然有这等事?但你我头次相见,我如何知道你这事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