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于此,贾琏抬手客气,两人寒暄数句,贾蔷自顾自在旁边绣墩上坐下,接过小厮奉上的茶,吹了吹浮沫:
“二叔,侄儿此来,一是奉西府老爷的命,往苏州那边采办上好的昆弋班子,娘娘封了贤德妃省亲在即,园子里没几台像样的戏,岂不扫了娘娘和宫里的体面?
老爷想着,要办就办最好的,江南戏文甲天下,苏州的班子更是其中翘楚,这才遣了侄儿来。”
贾琏眉梢一挑,身子坐直了些,“这倒是正经大事,省亲体面要紧,苏州的班子确实拔尖儿。”
“你初来乍到,若有难处,只管开口,我这边能帮衬的,自然会帮。”
贾蔷等的就是这句,立刻放下茶盏,脸上笑容更盛:
“有二叔这句话,侄儿心里就有底了,说来也巧,苏州可不正是林盐政林家老爷的桑梓之地?
林大人声卓著,侄儿想着,若能有幸得林大人提点一二,引荐几位熟谙此道的苏州耆老,这采办的差事,必能事半功倍,琏二叔与林大人是至亲,不知可否代为引荐一番?”
贾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小子好不识趣,他刚刚才在贾璜面前抱怨吃了林如海的闭门羹,这贾竟想借他的梯子去攀林如海的高枝?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这个嘛,蔷哥儿啊,不是二叔不帮你,只是我那林姑父,眼下正如热锅上蚂蚁,盐务赈灾,桩桩件件都关乎国本,连我这正经内侄寻他,都时常被挡在签押房外头喝风。
你一个宁国府的旁支子弟,贸然为了采办戏班子这等风流雅事去叨扰封疆大吏,怕是,不大合适吧?传出去,倒显得咱们贾家子弟不知轻重,专务这些末节了。”
贾蔷忙干笑两声:“二叔教训得是,是侄儿思虑不周了,既如此,侄儿便自己去碰碰运气。”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起身告辞,反而往前?了?,故作神秘:
“只是,侄儿此来,还有一桩极要紧的机密事,非得当面禀告二叔不可。”
贾琏心里嘀咕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朝坐立不安的贾抬抬下巴,“璜兄弟,你去瞧瞧陈大爷那边了没?若时辰差不多,咱们也该动身了。”
贾璜正听得心痒难耐,被这突然的逐客令弄得一愣,但知道这“机密”自己是听不得了,只得讪讪起身:
“我这就去前头看看。”说罢一步三回头地磨蹭着出去了。
门帘落下,房里只剩下贾琏与贾蔷两人,气氛陡然变得沉凝诡秘。
贾蔷见贾璜走远,立刻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桑皮纸信封,双手递到贾琏面前:
“二叔请看,此乃珍大爷亲笔手书,十万火急,命侄儿务必面呈二叔亲启。”
贾琏狐疑接过,拆开封口火漆,抽出里面几张雪浪笺,展开一看,狷狂笔迹,正是宁国府当家人贾珍亲笔。
他凝神细读,起初眉头微蹙,待看清信中内容,脸色一下惨白,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那信上字字如刀:
“琏弟如晤……………
近日惊闻骇事,贾瑞小儿,竟对林府千金存非分之想,蓄龌龊之心......
此獠若成气候,势焰熏天,贾门之中,焉有我兄弟立锥之地?
昔日此贼仗势欺我辱我,致兄受罚之耻犹在眼前,琏弟身处扬州,当知其行止,若有实证蛛丝马迹,务要倾力助蔷儿搜罗......
待其归京,吾等即并具本直入都察院,私德有亏、觊觎内卷、结党营私………………
届时雷霆震怒,此贼必身败名裂,削职入狱,其势一倒,昔日之辱可雪,你我为宁荣两府砥柱,手足同心,何愁家业不兴?荣华富贵,自当与弟共享!
切切!”
信纸在贾琏手中簌簌抖动,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
许多念头往事,在贾琏脑海中形成一条线。
初遇时贾瑞异样关注,淮安同行种种巧合,再到长期以治病看护议事为由往来林府。
往日种种看似寻常的片段,此刻被这封信强行串联起来,让人的确产生几分怀疑。
贾琏虽贪财好色,但自幼受礼法熏陶,对家中姐妹从不敢有半分亵渎之念,这指控,光是想想,都让他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然而,这惊怒只持续了一瞬,更大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贾瑞,圣眷正隆,手段多端,他是亲自领教过,一年来,简直像变了个人,早就远远把他甩在后面。
捅破此事,黛玉清固然毁于一旦,整个贾家也必成天下笑柄。
更可怕的是,你贾珍只是猜测,但又无证据!这种话是能乱说的?
贾琏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贾蔷,声音极力压制而微微发额:
“放屁!这种污蔑!可有丁点凭证?还是你之前被贾瑞痛殴过,如今在中间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