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使担心黛玉影响自己,但那也是林家内部的事,绝不允许外人去毁掉她们家,即使亲弟弟也不行!
春杏被李姨娘眼中的狠厉吓住,连忙应声追了出去。
李平德揣着那几块冰凉碎银,沉甸甸坠在袖袋里。
走出林府西角门,被巷子里的穿堂风一吹,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方才在姐姐屋里那点色厉内荏的勇气彻底消散,只剩下空虚和恐慌。
这点钱,杯水车薪,醉仙楼的酒账,倚翠翠云姑娘的脂粉钱,还有前几日输在赌档里的窟窿......债主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他这身秀才的蓝衫,怕是要被当街扒下来抵债,他想回头,可姐姐那决绝冰冷的目光犹在眼前。
再去逼迫?他不敢,姐姐发起来,是真能豁出去的。
那难道真要打林家小姐的主意?念头刚起,李平德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她身后可站着林如海,且没有姐姐帮助,他连门路都找不到,如何去敲诈她?
怎么办?钱?哪里还能弄到钱?
他失魂落魄回到自己凭住的小院,那寒酸破败的景象更添愁闷。
刚进门,他那面黄肌瘦的小书童就迎了上来,怯生生地说:
“爷,您可回来了,方才陈大爷那边派人来找过您。”
“陈大爷?哪个陈大爷?”李平德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扬州卫指挥同知陈宣老爷府上的彬大爷啊。”书童提醒道。
“陈彬?”李平德一愣。这位可是扬州城里有名的纨绔衙内,仗着他爹是扬州卫的二把手(指挥同知),平日里眼高于顶,结交的都是官面上或盐商巨贾家的子弟。
自己会唱点小曲,说几段故事段子,所以陈彬常把他当做客相公,算是酒席上取乐子。
不过最近陈彬日子不好过,他爹陈宣,是原扬州卫指挥使的心腹,如今老指挥使因贪渎军饷被锁拿进京问罪,陈彬陈宣父子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搞不好自身难保。
“他找我何事?”李平德狐疑地问。
书童摇头:“来的人没说,只说陈大爷在烟雨楼设了席,请您务必赏光过去一趟。”
李平德心里七上八下,疑窦丛生,但眼下他如同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漂浮的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万一陈衙内手指缝里漏点油水,也够他喘口气了。
“知道了。”李平德定了定神,掸了掸身上那件半旧的直裰,仿佛想掸去几分寒酸气:“更衣!我这就去烟雨楼拜会陈大爷。
与此同时,贾琏那临时凭住的宅院里,气氛同样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贾琏歪在罗汉榻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有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碗盖,面前地上,散乱扔着几张拜帖和账册。
跟他做事的荣府子弟贾璜搓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终于,他忍不住停在贾琏面前,急切地问:
“琏二哥,怎么样?今儿个见着林御史?他老人家可松口了?能否帮我们递句话?”
贾琏重重地把茶碗往旁边小几上一顿,没好气地道:
“只见了下书房门槛,说盐务繁忙,然后把我搪塞回来了,我瞧着,姑父压根就不想沾咱们这趟浑水!”
贾璜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急道:
“哎哟我的好二哥!这可怎么办?货压在码头上,一天天的船租、仓耗、人吃马嚼,那可都是银子啊!
再这么耗下去,别说赚钱,咱们这趟的老本都得赔得精光!
咱们当初可是把体己都填进去了!指望着靠这南北货漕运翻身呢!如今漕运衙门那边,没条子,咱们的船一艘也动不了!
还有,那漕运总督公子是贾瑞的学生,可瑞兄弟他人呢?影子都摸不着?”
提到贾瑞,贾琏脸上表情一变,摇头道:
“瑞兄弟还是帮了不少忙,前些日子要不是他出面,替我挡了扬州府衙那帮瘟官,我这会儿怕不是得在班房里蹲着呢。
这点情分,算是用尽了!再找他?人家如今是奉了皇命办大事的,如今人都不知道在哪,哪里还顾得上咱们这点破船烂货。
实在不行,我就当这次折了,到时候灰头土脸回神京吧。”
贾琏长长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终究不是什么人物,一时心灰意冷,想自己还是回家抱着漂亮老婆睡大觉吧。
贾璜闻言又皱眉,心想你是公子哥儿,钱没了还能再想法子弄,我可是听你的话,把老本都赔进去了,还欠了债。
如果就这么回去,我那黄脸婆不会放过我。
他还想说话,突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贾琏在本地雇的小厮掀帘子小跑进来,躬身禀报:
“陈彬陈大爷府上的人递话,说陈大爷在烟雨楼设了席,请您务必赏过去一叙。
外头来了位年轻爷台,自称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