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打中了秀才,他便似换了个人,正经书不读了,整日流连秦楚馆,迷上了几个卖笑粉头,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淌。
后面他没了刮处,便像水蛭一样牢牢盯上了她这个在官宦人家做妾的姐姐。
“姐,”李平德见她不语,讪讪地搓了搓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前些日子为应酬几位同年,在醉仙居摆了一桌,花销不小。
*......"
他觑着李姨娘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忙改口道:“是笔墨纸砚,眼看秋闱在即,笔墨纸砚总要添置些上好的……………”
“够了!”李姨娘打断他,怒道:“应酬同年?添置笔墨?你打量我是三岁孩童,由着你哄骗?
你当我是金山银山,由着你搬去填那无底洞?还是想让我拿府里的钱贴补你?
我前前后后贴补了你多少?我的银子都快被你掏空了!那都是我省吃俭用,预备着养老防身的!你......你简直是要逼死我!”
她越说越气,眼圈通红,手指微抖。
李平德被骂得脸上青白交加,那点强装斯文彻底挂不住,他梗着脖子,声音也拔高了:
“姐!你这话也难听,什么叫逼死你?我是你亲弟弟,我如今是秀才功名,待我秋闱高中,举人老爷!这点银子算什么?
到时候十倍百倍还你!你如今在林府,堂堂姨娘,管着这么大个家,手指缝里漏点出来,还不够弟弟周转?
何苦这般哭穷!莫不是......”
他眼珠一转,语气阴阳怪气起来:“莫不是如今府里换了人当家,姐姐你做不得主了?被那位金尊玉玉的林大小姐,挤兑得连点银子都支应不出了?”
这话像毒针,狠狠刺中了李姨娘最痛软肋。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弟弟后半句的暗示,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猛地想起,一月多前,也是被这混账气得狠了,一时口不择言,曾哭诉过“老爷待我越发冷淡,连女儿私下与外男有情意书信往来都纵着不管,我这姨娘算个什么………………”
难道......难道这混账竟把这话记下了?
电光火石间,李平德接下来的话,彻底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
只见李平德又凑近了些,混合着威胁和贪婪,诡笑:
“姐别恼,弟弟也是为了姐姐好,那位林姑娘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姐。
这深宅大院的,有些事,传出去.......啧啧,名声还要不要?老爷的还要不要?
姐姐在府里受了委屈,弟弟看着心疼。
若是姐姐能跟林姑娘说和说和,让她念及姐姐这些年操持内务的辛苦,稍稍体恤一二?
弟弟我也能帮着在外头,替咱们府上,替林姑娘,把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挡上一挡?姐姐觉得如何?
如果那林姑娘不把咱们的话当话,那我们就再做道理,总归是个小丫头,又能如何?”
“住口!”
李姨娘像被蝎子蛰了似的,浑身剧震,往后一退,撞得椅子哐当一声响。
她脸色由白转青,又惊又怒又怕,死死盯着李平德,声音变了调:
“你这黑了心肝的畜生!敢存这等腌?心思?你想毁了她?还是想毁了老爷?还是想毁了整个林家?还是想拉着我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她气得浑身发抖,又是后悔当时不慎,居然把这个说出去了,指着门外:
“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我算没有你这个弟弟,你再敢踏进林府一步,再敢动一丝一毫那下作念头,我就一头碰死在老爷面前!”
“滚!”
李平德一时错愕不及,他是想拿捏姐姐弄点钱,可绝没想真撕破脸,眼看姐姐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他也慌了神,威风瞬间丢到了爪哇国。
“姐!你别生气!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浑说的!当不得真!你别气坏了身子!”
李平德慌忙摆手,脸上堆起讨饶的笑:“弟弟错了!真错了!我再不敢胡说了!”
李姨娘胸膛剧烈起伏,闭着眼,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滚落,只觉心灰意冷,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无力地挥了挥手。
李平德见势,知道今日是彻底没戏了,也不敢再纠缠,期期艾艾地道:
“那姐,我......我先走了你消消气。”他一步三回头,磨蹭到门口,见李姨娘始终背对着他,毫无转圜余地,只得悻悻地掀帘出去了。
李姨娘听着他脚步声远去,紧绷的身体才像被抽掉了骨头,双手捂着脸,压抑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悲声,用帕子狠狠擦干眼泪,起身走到台前,打开一个锁着的小匣子,数出几块碎银子,唤来春杏。
她把银子塞给春杏,声音嘶哑:“去,追上他,给他,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再敢来,或敢在外面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