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随即想道:“他或是身负要务,或是牵涉机宜,不便传书,大哥行事向来有章法,绝非轻诺寡信之人。”
这数月来的经历,沙盘推演,火器演练,父亲公务,都如春风化雨,悄然拓宽了黛玉的胸襟。
让她不再困囿于女儿家细腻幽微的小情小绪之中,而是学着以更开阔的视野去理解世事的复杂与人情的不得已。
纠结与自伤,不如从容与体谅,深情厚谊,原就不必日日宣之于口,存乎心,付于行,足矣。
黛玉收敛思绪,转向归二娘,又将重新装填完毕的短铳拿回。
稳住下盘,纤手握紧,凝神屏息,专注神情,全然不似抚琴弄墨时的温雅,倒有几分沙场点兵的?然。
砰!
又一声爆响撕裂空气,后坐力再次撞得她娇躯一晃,孙仲君和归二娘几乎是同时伸手扶稳了她。
“咳咳......”
黛玉被呛得咳了两声,鼻尖和靠近鬓角处,也沾染了些许黑色火药灰烬。
不过她已然不太在意,到时候洗掉就好。
一旁紫鹃早就端着盆温水和巾帕,安静待立在一旁,显然是早有准备。
黛玉轻挽罗袖,俯身就着水盆,用湿帕细细揩净面颊,拭去鼻尖灰痕,又笑着对归二娘和孙仲君道:
“今日辛苦二位了,暂且练到这里吧,我去寻寻云丫头,陪她说说话儿。”
随即黛玉向紫鹃略一示意,紫鹃便捧出两个早已备好的锦囊上前。
二人眉头微蹙,摆手欲拒,黛玉早知如此,含笑截住话头道:
“归师父,孙姐姐,不用推辞,这不是什么金银俗物,不过是前些日子得了两串南珠手串,珠子不大,胜在圆润,衬着二位最好。
还有一盒是姑苏老铺的薄荷脑油,清心醒脑,驱虫止痒,一点心意,不值什么,只当是谢过二位这些时日的悉心指点。
她语声真诚,又细腻甜美,所言皆切中细微处,令人难以推拒。
归二娘师徒对视一眼,不好多说,终是孙仲君性子直,先接了过去,只觉那锦囊入手温润,触感极好。
归二娘亦不再坚持,抱拳郑重道:“姑娘有心,老身愧领。”
紫鹃在一旁暗叹想道:
姑娘待人接物越发通达练达了。
自打归、孙二位教习火器健体,姑娘哪回不是变着法儿表达谢意?初时也塞过银锞子,见二人坚辞不受,便改了路数。
或是送些她们家乡难寻的时令果子,或是亲手缝制的吸汗巾帕,连归师父那把旧刀鞘磨损了,姑娘都留意到,寻了巧匠重新鞣制包裹。
东西未必贵重,难得的是这份处处留心,以诚相待的心意。
?日一久,便是归二娘这等冷硬江湖人,面上也多了几分暖色。
孙仲君更是曾直率地对黛玉道:
“林姑娘,不瞒你说,早先我和师父只道你们这些侯门贵女,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食烟火的仙人儿,哪懂得我们江湖草莽的难处?心中也未必真是看重。
如今接触久了,方知林姑娘竟是个例外。”
黛玉当时闻言,却笑道:“姐姐说笑了,我确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便是今日,若论做事勤谨,我远不及紫鹃晴雯她们。
不过是尽力去学罢了,若我哪里思虑不周,行事不妥,二位千万直言才好。”
一番话入情入理,坦荡谦和,听得归二娘暗暗点头,孙仲君更是心服,算是情理交融,将二人收心。
辞别归、孙二人,黛玉携紫鹃穿过月洞门,往湘云所居客房行去。
一路草木葱茏,蝉鸣阵阵,黛玉步履轻盈,回想这数月光景,恍如隔世。
贾瑞那几位身边人,如彩霞、柳五儿等,早已被她妥帖安置到林府。
对外只道是贾瑞素来敬重父亲林如海才学,愿以师礼事之,故将家眷托付林府照拂,名正言顺。
黛玉自己,也刻意减少了与外间过多往来,只偶尔应酬几位通家之好的太太小姐,余下时光,安心在这林府天地中。
晨起,或习练贾瑞留下的那套静心打坐法门,凝神定气;或提铳演武,强健筋骨。
午后,便教彩霞、五儿等人识字诵书,这些女子又肯用心,进境颇快。
由此机缘,黛玉竟结识了教导她们的女先生叶太太,闺名为沈宜修,当年亦是名动江淮的才女。
细细叙谈之下,觉得这位叶太太,与自家已故的母亲贾敏十分相似,虽人至中年,但才情品貌,依旧不减当初。
两人性情相投,越发亲近,常于午后窗下,烹茶对坐,或论经史典籍微言大义,或谈诗词歌赋兴衰流变,每每忘倦。
有时连林如海都暂忘案牍之劳,参与其中,仿佛重回少年之时。
沈宜修一开始心想自己乃孀居之人,与林如海这等命官,或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