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你家太夫人、太太入宫,你当使她们明白,何谓顺天应人,枝叶繁茂,根须亦当深植于王土之上,莫要盘错了地方。”
元春心中愈发洞明,建新帝看似大气,实则极好猜疑,此时忙恭顺沉静:
“陛下训示,字字如金,臣妾必当委婉传达,使家人明了陛下恩典,恪守本分,效忠君父,不敢有丝毫他想。”
建新帝见她领会,神色稍霁:“你表亲薛家姑娘此次南下,打理皇商事务,朕已吩咐下去,派几个东厂的稳妥人手随行护卫。
她毕竟挂着内务府的差事,体面还是要的。”
提及薛宝钗,他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另一层深意道:
“她与贾天祥之事,待其归来,朕自有安排。你心中有数便好。”
元春垂首应道,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此事看来亦在陛下筹谋之中。
她真心希望贾瑞和宝钗得势,这样她在宫中,也能少几分惶然。
随后元春熟练整理文牍,为建新帝研磨墨,姿态娴雅,如行云流水,还替皇帝收好奏章。
她容颜端庄大方,行为优雅得体,但少了几分妖艳妩媚之气,皇帝对她也不甚宠爱,无非看其文理悠长,通晓经史,偶尔可做文书工作罢了。
若不是今日想到贾家之事,皇帝一月都未必召见元春一次。
元春也乐得如此,她也不愿学那周贵人,吴贵妃,做那妖艳魅君之事,如此两下相安,也免去许多烦恼。
正说着,殿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连滚爬入,声音带着惊惶:
“启禀万岁爷,八百里急报!黄河夺淮,归仁堤决口,淮扬数县已成泽国,灾民嗷嗷,恐生大变!”
此话如同惊雷,砸碎了殿内暂时安宁气氛。
建新帝刚刚那点沉稳顿时消散,猛然站起,案上文牍被带落一地。
元春忙后退数步,跪在一旁,等待皇帝训示,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建新帝如此模样了。
“河道衙门是干什么吃的,夏守忠!裘世安!”
夏守忠与世安二信任太监,早已闻讯赶来,扑跪在地:“奴婢在!”
“即刻传旨,令河道漕运二总督,南直隶巡抚,两淮巡盐御史并受灾州县,全力赈灾抢险。
开仓放粮!弹压地方!若有怠慢拖延、中饱私囊者,给朕就地锁拿,严惩不贷!”
建新帝语速极快,一连串命令砸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道:“再传户部尚书、工部尚书速来见朕!快!”
殿?瞬间忙乱如沸粥,元春见状忙知趣躬身:“陛下忧心国事,臣妾告退。”
建新帝今日也无娱色兴趣,烦躁挥挥手,目光已黏在那份染着泥水痕迹的急报上。
元春悄然退出养心殿,身后是帝王雷霆震怒与重臣奔走呼喝的嘈杂。
宫灯在夜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投在漫长宫道上,拉得孤寂而伶仃。
这一夜,养心殿灯火通明,直至东方既白。
奏报如雪片般飞来,斥责怒骂与调令旨意交替发出。
夏守忠、裘世安并一众司礼监大穿梭不停,汗透重衣,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喧嚣才稍稍平息。
建新帝疲惫不堪瘫在宽大的龙椅上,脸色在灯烛残光下灰败如纸,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佝偻了身子。
他三十不到,却已然老的厉害,每天睡眠常常只有两个时辰。
但他还觉得不够,有许多大事没有办好??今日就有一事,趁机便说了。
夏守忠和裘世安抢步上前搀扶侍奉。
“世安,你先退下。”皇帝嘶哑道,挥退了裘世安,只留下司礼监掌印,也是六宫都太监夏守忠在。
殿内只剩下夏守忠,空气凝滞,只闻皇帝粗重喘息和更漏滴答。
建新帝闭着眼,声音透着深深的倦意道:“朕思虑再三,司礼监掌印之位,仍是你来坐,最是稳妥。
至于东厂那一摊子事......就让世安去管吧,你意下如何?”
他睁开眼,目光如鹰隼,攫住夏守忠脸上每丝变化。
夏守忠早就听到风声,他之前同时掌管司礼监和东厂提督,权势太大,皇帝调整,乃迟早之事。
他满脸感激涕零惶恐,扑通跪倒:
“奴婢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奴婢唯知忠心侍主,绝无半点他想,东厂干系重大,公公精明强干,定能为陛下分忧。”
建新帝对他的反应似在预料之中,语气缓和些许:
“还有一事,两淮盐政......林洪锦在那边辛苦,本意是让他历练一番,再调回京来总管内官监。
不过眼下淮扬大水,盐务更是千头万绪,一时也离不得他,朕想着,索性日后调南京镇守太监何长川,去做两淮巡盐御史太监,专责盐务。
林洪锦,你对他多有举荐,但他管盐政不合适,还是回宫吧,两淮关系重大,还是让何长川参详着办便是。
还有我虽让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