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赵姨娘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背影,她咬了咬唇,收回了脚步,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翠墨迎上来,将方才赵姨娘如何等了许久,如何生气,如何丢下东西骂骂咧咧走了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探春听完,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歉疚和柔软,瞬间被一股委屈和倔强取代。
她脸色冷了下来,哼了一声,对迎春道:
“二姐姐你看!她就是这个性子,前几日我被大太太那般责问,连太太(王夫人)都觉着不好意思,私下派人宽慰于我,说此事她不好参与。
我那亲娘呢?她在哪里?平日里为她那些鸡毛蒜皮、钻营算计的事,找我倒是勤快得很!
如今见我得了些脸面,巴巴地跑来,等不到人便疑神疑鬼,甩脸子走人,还骂我的丫鬟!
也罢了,不见就不见,难道我没了她,还过不得日子吗?这么多年,我不都是这么过来?”
说着,一股郁气直冲胸臆,探春甩开迎春的手,径自快步进了屋。
迎春看着妹妹倔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刚陪着探春的诗书在一旁苦笑着对迎春低语:
“二姑娘别见怪,我们姑娘就是这般性子。
好起来对谁都掏心掏肺的好,可若真伤了心,有了性子,那骨子里的刚强骄傲劲儿上来,也是比谁都硬气的。”
迎春叹道:“我自然知道,三妹妹是这样的性子,所以她心里头更苦,许多话不知该与谁说去。
有时候我想想,我固然也不容易,但她却比我苦的多??我有苦,大家都知道,她的苦,又有谁知道呢......
还以后我常来坐坐,陪她说说话吧。”
侍书闻言,心中感激,也觉得迎春真是变了,忙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谢二姑娘想着我们姑娘。”
迎春微微一笑说:“是我该谢她,她也让我觉得,我是该换一种活法了。”
两人正说着,没留意探春并未走远,就倚在里间的门框边。
迎春那番话,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她耳中。
探春眼眶一热,先前强压下去的委屈和倔强,被这温柔的话语悄然化开,鼻尖泛酸,双眸瞬间蒙上了水汽。
她突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没有了母亲的亲近和理解,但她还有这样好的姐姐迎春,有宝钗这样的知己,还有远在扬州的黛玉。
她并非无人可依,也并非孤独一人。
探春深深吸了口气,抬手,用绢帕极快,不着痕迹抹去眼角那一点湿意。
再转过身时,她脸上已带上了明朗的笑意,走出来扬声招呼道:
“二姐姐!快进来,陪我看看郡主娘娘今儿送我的那些好东西,有首饰也有缎子,你看中了哪样,就拿去,别跟我客气!”
迎春被她这突然的热情弄得一怔,有些不好意思:“这如何使得?是主赏你的。”
探春却不给她推拒的机会,直接上前拉住迎春的手腕,将她拽了进来,笑道:
“使得使得,好东西原该姐妹们一同赏玩分用才有趣,快来看看这副耳?,我觉得你肤色极好………………”
姐妹俩的欢声笑语很快充满了内室,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却说赵姨娘气咻咻地回到自己那狭小僻静的院子,越想越憋屈,一股脑将探春如何“势利眼”、“不认亲娘”的怨气,添油加醋地倒给了刚下学回来的贾环。
贾环听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非但没劝慰,反而火上浇油:
“娘你还不明白?她如今巴结上了郡主娘娘,眼里哪还有咱们?她讨好太太(王夫人),讨好老太太,如今又搭上郡主,心气高着呢!
怕不是想着日后仗着这份体面,攀上个王爷公侯的门第。也做个主子太太她只顾着自己风光,何曾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
赵姨娘本就怒火中烧,听了儿子的话,更是气道:
“好个没良心的小蹄子!枉我十月怀胎生下她!环儿,娘如今可就指望你了!你可要争气啊!”
贾环嘴角勾起冷笑,压低声音道:
“娘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大太太(邢夫人)今日吃了瘪,心里能不恨?咱们往后多往东路院走动走动,让大太太知道谁才是真正贴心的人。
至于我那好姐姐,哼,总有机会让她也尝尝难堪的滋味,日后她必有报应,这辈子没个好下场。”
"JL......"
这话太过恶毒,连刚刚骂骂咧咧的赵姨娘闻言,都觉得不妥,皱起眉头道:
“环儿,这话又忒毒了些,她再不是东西,到底是我脑子里爬出来的肉.......叫她吃点苦头便罢了,没好下场这些混账话也是能浑说的?”
贾环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面上却哼哼几声,将此事遮掩过去。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父亲贾政懦弱无能,二房又有宝玉这凤凰蛋压着,他难有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