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很喜欢。
端华郡主回宫后,果然践行诺言,不仅命人妥善赔偿了凝芳阁的损失,更特意遣心腹宫人,将几件精致的饰品作为“骑射之谊”的赠礼,送到了探春手中。
此等出自郡主亲赐的体面,非同小可,让荣国府上下为之一惊。
紧接着,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的心腹亦暗中来到荣国府,言语虽客气周全,却字字句句暗含告诫,言及府中子弟言行须得谨慎,莫要招惹是非。
尤其提及莫要扰了宫中贵人的清净,更不要让宫中那位贾家大小姐的前程化为泡影。
一番话似春风拂面又似寒冰刺骨,将贾母并王夫人等惊得心头剧震,冷汗涔涔。
夏太监前脚刚走,贾母忙问起缘由,便惊闻邢夫人竟在探春援救贾琮后,寻隙给了探春难堪。
而探春不知如何结识了郡主,郡主极其欣赏她,呼之为妹。
盛怒之下,贾母将邢夫人唤来,劈头盖脸一顿痛斥,骂其“没脑子”,“不知轻重”,“枉为长辈”,直斥得邢夫人体无完肤,灰头土脸地滚回东路院。
贾赦闻讯,亦觉颜面尽失,少不得又将邢夫人训斥一番,夫妻二人狗咬狗毛,惹出无数笑话,令人齿冷,不消细说。
却说那赵姨娘,闻听邢夫人吃了大亏,灰溜溜回了东路院,心下惊骇。
而王夫人和王熙凤本就讨厌他们母子,这几天更是连番敲打,王夫人更是说了重话,警告赵姨娘和贾环。
赵姨娘震动惊骇之余,又想如今探春得了郡主的青眼,还惊动了老太太,风头正劲,自己这个生母,似乎也该去意思意思,缓和缓和。
她翻箱倒柜,寻出几样还算拿得出手的针线活计和一小匣新得的胭脂,鼓足勇气,带着小鹊,磨磨蹭蹭来到了探春院门前。
翠墨正巧在廊下,见赵姨娘来了,忙迎上行礼:“姨娘来了,快请里面坐。’
赵姨娘探头往里望了望,不见探春身影,便问:“三姑娘呢?”
翠墨回道:“姑娘刚出去不久,姨娘可有什么事?要不先进屋歇歇脚,等等姑娘?”
赵姨娘犹豫片刻,想着来都来了,便道:“也好,我等等她。”
遂进了屋,在次间小杌子上坐了。
翠墨奉上茶,便去忙别的。赵姨娘枯坐着,茶水添了一道又一道,眼瞅着日影西斜,探春却迟迟未归。
她心头那股子热乎劲儿渐渐凉了,取而代之的是疑云与羞恼:
莫不是探春知道我来了,故意躲着不见?嫌我这个生母给她丢人?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脸色也沉了下来。
好容易等到翠墨进来换茶,赵姨娘忍不住问道:“三姑娘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你去催一下她回来,就说我来了,想我家姑娘一面。”
此时探春手下几个丫头,一半跟着她出去,剩下翠墨等人,各有其事,再加上素来不喜欢赵姨娘为人,只做没听见。
赵姨娘又催了一句,翠墨只好道:
“回姨娘,我也不知道姑娘去哪了,她之前是去太太处请安,一上午了,就一直没回来。
我等都还有事,姨娘再稍侯一番,等我忙完手头这点伙计,就去寻下我家姑娘。”
赵姨娘一愣,心想果然嫡母比我这个亲妈重要,又想探春故意不见自己,又觉得这些丫鬟也看不起自己,她这姨娘又算什么?
她本就是急躁易怒,不学无术的人,此时控制不住情绪,无名火噌地冒上来,站起身来,把带来的包袱啪往桌上一撂,声音也拔高了:
“罢了罢了!我算是白操这份心!人家如今攀上高枝儿了,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娘,这破东西,还是留着我自己用吧!
你们也是狗眼看人低的玩意,下三路的奴才,有什么好得意的!”
说罢,她也不等翠墨拦,气冲冲地摔帘子就走了。
翠墨心知不好,忙追到门口,急道:“姨娘留步!”
赵姨娘哪里肯听,头也不回地走了。
翠墨无法,只得叹气回身。
说来也巧,赵姨娘前脚刚走没半盏茶的功夫,探春就和迎春并肩回来了。
原来是宝玉因为在外面一些风流事,传到了府里,挨了贾政一顿打,又在禁足,身边少了往日的姐姐妹妹环绕,甚是孤寂苦闷。
探春和迎春先见了王夫人,随后知道此事后又去探望宝玉这凤凰蛋。
宝玉见了她们,如同见了救星,毕竟身边姐妹已经没有几人了,就拉着说了许多话,诉委屈,道烦闷,又央求她们常来,还给她们看自己新做的胭脂膏子。
探春虽对宝玉行事不以为然,但念及兄妹情分,也不好立时就走,只得和迎春耐着性子陪着开解了好一阵子,这才脱身。
刚走到院门口,探春眼尖,瞥见远处甬道上赵姨娘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心头猛紧。
但她张了张嘴,那一声终究是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