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却嘿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压低声音道:
“妈,你还没发现吗?大太太只是说照看几分,但有句话,她还没亲口应承呢。”
“什么话?”赵姨娘有些懵懂,一时没反应过来。
贾环冷笑道:“她只是说多照看几分,让我有事找你,帮我们,但却没给什么正经东西,看来她只是想利用我们,还不是那么真心想认我。”
一听是这话,赵姨娘忙嘿的一声,不当回事摇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茬,你才多大的人儿,想那么多做什么。
人家好歹是正经的太太,难道你还真想做他的儿子不成?无非如今有个长辈肯抬举,日后你在府里行走,也算有了体面。
日后你还是多巴结老爷,才能长远。大太太那边只算多一条路,日后太太那边,也会有些忌惮。”
听到这话,贾环并不作答,心里嗤笑一声,充满鄙夷。
自己父亲一辈子窝囊,装作副高模样,好像是个什么贤人名士,搞了大半生,如今不过也是五品员外郎,天天点卯混日子。
不是靠着府中祖产出息,他那点俸禄都不够他自己花销。
反倒是大老爷贾赦,靠着祖宗的爵位荫庇,如今袭着一等将军,花酒不断,女人不停,出门前呼后拥,那才是有分量的富贵逍遥。
自己就算科举,考个京中穷官,也不过仰人鼻息,还不如想办法攀上大房。
若是我也能有个爵位承袭,呵呵,那才叫光宗耀祖,那才算是人上之人。
当然贾环这番心里,只算痴心妄想,毕竟在他面前还有贾琏,贾琮,贾宝玉三人,若是太平年月,等到猴年马月,也不可能轮到他。
自己如今还不如先跟着大房混,日后看有没有机会。
但这是太平之世的逻辑,如果是乱世呢?
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邢夫人扶着心腹婆子的手,慢慢踱回东路院的路上,脸上那层“慈爱温和”的假面早已消失殆尽。
她心中想到:我那好弟媳妇,你倒会耍心机,抬举一个庶出的丫头片子出来管家,给我添堵,显得你贤惠大度,会调教人?
你拉找你那庶出的女儿,想压我一头?好啊,我就好好关照关照你这庶出儿子。
赵姨娘那蠢货和她那不成器的儿子,正好是两把现成的刀,钝钝了点,用好了,也能割得人生疼。”
她找了找身上的披风,脚步加快,心中那口因探春插手贾琮之事而积郁的恶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贾府的风仿佛更大了,暗流像汹涌的漩涡,正在悄然汇聚,为宁静的荣宁两府,投入不祥之阴影。
也或许宁静的表象,本身就是假象,片刻的安宁,只是为了更大的斗争做预演。
日升月落,光阴流转,又是四天过去。
建新三年,六月初五。
神京薛家府邸,今日来了位重要客人,那便是贾瑞的好友,也是宫中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的亲叔叔夏启坤。
他今日亲自登门薛府,为宝钗送上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夏阳斜照,缕沉水香,袅袅婷婷,无声盘旋。
薛宝钗端坐案后,半新不旧藕荷色袄裙,眉目沉静,正与一位身着藏青布袍、面容清癯的老者面谈。
此人便是夏启坤,贾瑞的老友,也是把贾瑞从一个寒微出身的旁支持拔而出的大功臣,亦是大太监夏守忠叔叔,虽无官身,举手投足间却自有沉凝气度。
两人没有太多客套,夏启坤盘膝在客位坐下,目光掠过案上账册,赞许之色一闪而过,笑道:
“见你这般勤勉,老夫便知神京这摊子事,交给你是再稳妥不过了。
天祥南下,倒是有了个顶好的贤内助。”
宝钗面上微,垂眸道:
“世伯谬赞。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为夏内相(指夏守忠)分忧,为贾大人打理些庶务罢了,幸不辱命,也是仰仗世伯和内相的提点。”
她亲手接过莺儿奉上的天青釉葵口盏,轻轻置于夏启坤手边几上。
夏启坤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神色转为肃然:
“嗯,茶是好茶,事,也是好事,今日来,是特来告诉你些南边的喜讯。
宝钗端坐聆听,眸光沉静如水。
“天祥南下这趟差事,办得极好!
扬州那几个盘踞多年,吸食盐利骨髓的蠹虫巨贪,已被他连根拔起!如今两淮盐政,一扫往日颓靡,颇有欣欣向荣之势。
巡盐御史林大人(林如海)安然无恙,他与盐运司的提督太监,南直隶布政使司衙门,连同陛下亲遣的钦差锦衣卫骆思恭骆大人,联名上奏,皆言数月之间,盐课大增,比往年增益何止三成?
陛下览奏,龙颜大悦!”
而宝钗听到林如海无恙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