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黛玉高兴,发自内心。
夏启坤此时又道:“陛下已下旨,着今年底将两淮两浙的税银,押解入京,充实太仓银库,以做年终通算,岁末考核。
此等重任,陛下属意天祥陪几位钦差暂且总揽,督办押运,待税银平安入库,年终盘算无虞,便召他有功人等北返神京。
到那时,他救林大人于水火,除地方之巨贪,兴盐政之利源,桩桩件件,皆是泼天大功,老夫脸上有光,心中亦是快慰。”
宝钗闻此,高兴之余,忙离座起身,朝着夏启坤深深一福:
“此皆是贾大人尽忠王事,亦是陛下洪福齐天,明察秋毫,更要紧的,是夏内相与世伯在朝中运筹帷幄,时时提携指引。
若非二位栽培,贾大人纵有才干,亦难有此番建树。
小女谢过世伯与内相深恩!”
她言辞巧妙,将功劳归于贾瑞的实干,皇帝的圣明以及夏家叔侄的助力,言语间对贾瑞的含蓄夸赞,点到即止,却又情真意切。
毕竟赐婚没有正式旨意,就不能算是尘埃落定。
而世事之事不到尘埃落定,谁又知道它的真正走向呢?
夏启坤持须含笑,坦然受了这一礼,示意她坐下:
“世侄女知礼明义,此言不虚,天祥确是可造之材,不过……………”
夏启坤轻笑一声:“还有一桩事,天祥此番立下的功劳,恐更在盐政与救人之功之上,此事已深得圣眷,
此事牵涉甚大,目下尚在关节处,结果未定,老夫却是不便与你细说。”
他话到此,忽地凝视宝钗,目光灼灼,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薛姑娘,老夫只与你提一句,若此事功成圆满,得以施行,你的前程富贵,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不仅诰命加身,未来十数年,只要你持家谨严,相夫教子,日后风云际会,天祥得封爵位,也未必是镜花水月了,你未来前景,也远在你家中他人之上。”
爵位?
宝钗心头一跳,如闻惊雷,纵然她素来沉稳,此刻也禁不住微睁杏眸。
本朝祖制,爵位非开疆拓土,平定祸乱者,焉能得封爵位?
瑞大爷一介文职,南下办的是盐务刑案,如何能得此殊荣?
若是旁人,或许激动万分,不能自给,但宝钗却不是这等轻狂性子。
这泼天富贵,来得如此突兀,倒像天上凭空砸下的馅饼,让她本能地生出几分不真切与警惕。
而且,既然夏老多次提到这事,那我也说下我的顾虑吧。
宝钢强自按下心湖波澜,再抬首时,脸上已恢复一贯的端庄娴静,甚至比方才更添了几分谦谨:
“世伯此言,真真折煞小女了,薛家上下,连同贾大人,所行诸事,不过尽人臣本分,一心报效陛下,效力朝廷,求个问心无愧罢了。
岂敢奢望此等非分之荣?
况且家兄薛蟠,如今尚在辽东苦寒之地充军,身负重罪。
每每思及此,小女便觉惶恐,陛下恩典,本是天大的福泽,然家兄如此,门楣有瑕,日后贾大人若真青云直上,小女只怕………………”
她没有说下去,只将深深忧虑,含蓄地藏在那微蹙的眉尖里,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上。
夏启坤何等精明老练?宝钗这番曲折心事,他早已洞若观火。
他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安抚道:
“世侄女的心事,老夫岂有不知之理?
这段时日,你薛家之人,奔走于南北商路,为朝廷,也为我叔侄二人,着实办成了不少紧要事,劳苦功高。
老夫与我那侄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语含深意说:“便说近日,那漠北鞑靼的可汗,不是正在京中与陛下密谈么?他此番献上的诚意,非同小可,于国大有裨益,这背后,亦有你薛家的助力。
老夫亦深受其利。
这菊花,他轻轻带过,目光却与宝有瞬间的交汇,彼此心照不宣??自是薛家替夏家经营所带来的丰厚利润。
宝钗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所以关于令兄的事,你大可宽心,老夫自会与我那侄儿商议,寻个妥当的机会,让他些功劳。无论是戍边小捷,还是别的什么,总归面上要做得光鲜好看。
届时,老夫在京中再使些力气,待天祥凯旋归来,你们薛家功劳簿上再添一笔,老夫再与天祥分说,让他也去陛下面前求个情。
陛下正值龙心大悦之际,区区一个薛蟠,不过是失手打死了个风尘女子,又非谋造反的十恶不赦之罪,赦免了,也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即便是那忠顺王爷与你们不睦,可他也知道国事为重,因此哥儿之事,我看大有可为。”
而这夏启坤何以如此尽心为宝钗谋划?非止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