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商道,十三岁便能替他理清三省账目,十七岁独自主持一场跨江盐运而不损一文,可世人只道她是“厉宁的女人”,是依附权贵才得以立足的女子。她不争,不是不想,而是知道争也无用??在这礼法森严的大周朝,一个商户之女,哪怕富甲一方,也不过是权贵案头的一枚棋子。
可如今,厉宁亲手将这枚棋子,雕成了神像。
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轻而稳。她抬头,看见厉宁披着玄色大氅走来,肩头还沾着夜露。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望着天边那轮孤月。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她声音很轻,“如果我爹还在,他会怎么说。”
厉宁沉默片刻,低声道:“他会说,你终于活成了你想成为的人。”
归雁嘴角微扬,泪却落了下来。
“可我不只是想成为我自己。”她转头看他,“我也想成为你能依靠的人。北境之战,你孤军深入,粮草断绝,是谁连夜调集三十船米粮逆流而上?是你手下将领吗?不是。是你在昊京最信任的幕僚吗?也不是。是我,是我动用了全部人脉,借了十二家钱庄的银子,押上了紫金明都未来三年的收益,才把那一支援军粮送到你手里。”
厉宁心头一震。
他当然知道那次补给来得蹊跷??当时战报传回,兵部尚在争论是否该派援军,可粮草却已奇迹般出现在前线。他一直以为是秦鸿暗中调度,却不知幕后之人竟是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沙哑。
“告诉你?”归雁苦笑,“你会让我做吗?你会放心让我一个女子涉足军务?你会允许我拿整个紫金明都去赌一场胜负未卜的战争?”
厉宁无言以对。
她是对的。他曾以为保护她的方式,就是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沾染风雨。可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遮风挡雨的小丫头,她是能在风暴中心掌舵的人。
“所以这次,别再把我推开。”她盯着他的眼睛,“你要建‘皇商总局’,要设巡商卫,要打通五路商道,要对抗天下权贵??这些事,我不求与你同坐高位,但求与你同行一步。我可以为你筹措资金,可以为你打通关卡,可以在你被弹劾时用商贾之力反制朝堂。我不是累赘,厉宁,我是你的刀鞘,也是你的刀锋。”
厉宁久久凝视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手抚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梦。
“好。”他说,“从今往后,紫金明都不再是我的产业,而是‘归雁阁’与‘镇北侯府’共有的天下生意。你主内政财务,我掌外联军防。每月初一,我们在此议事,如同两府议政。”
归雁眼中光芒闪动。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分权,而是一场无声的革命。一个女子,将以合伙人身份,参与决定大周未来财赋命脉的走向。
而这,比任何封号都更重。
两人正说话间,一名黑衣侍卫悄然现身廊下,单膝跪地:“侯爷,南陈密使已在城外十里亭等候,携有密函一封,称事关寒国遗宝下落。”
厉宁眉峰一挑。
寒国,十年前被东魏所灭,其皇室秘藏据传价值连城,更有传说记载着西域古国遗留的冶炼奇术与航海图谱。若真能得之,不仅可迅速积累财富,更能借此打造远洋船队,彻底打破东魏对东海航线的垄断。
“带路。”厉宁立刻道。
归雁却拉住他袖角:“等等。”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符,通体碧绿,刻有双鱼交缠之纹:“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通海令’,持有者可在南海十三岛通行无阻。南陈虽为敌国,但沿海豪族多与我紫金明都有旧交。你若前往接见,切记不可孤身入亭,务必带足护卫,并让使者先验此符。若他识得暗语,方可深谈。”
厉宁接过玉符,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总是比我周全。”
她笑了笑:“因为你心太大,总想着改天换地。而我只想着??你怎么平安回来。”
他点头,转身离去。
夜风拂动檐铃,归雁立于廊下,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低声喃喃:“这一次,换我来守你。”
与此同时,昊京西郊十里亭。
枯树残雪,寒鸦低鸣。
南陈密使身穿灰袍,面覆轻纱,手中捧着一只青铜匣。厉宁率二十名亲卫抵达时,对方并未起身, лиwь冷声道:“镇北侯果然胆大,竟敢亲身赴约。”
“有何不敢?”厉宁负手而立,“你们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