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痛,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冷。仿佛天地崩塌于前,他亦不会眨一下眼,只会冷冷地看着,然后将一切碾成齑粉。
马车疾驰穿城,直奔诏狱。
沿途百姓见是厉侯车驾,纷纷避让。有人窃语:“这可是昨日飞天之人,如今连皇帝都让他三分。”也有人说:“莫要乱讲,厉侯虽狂,却是忠臣,你没见昨夜宫中灯火通明?陛下与他密谈至三更。”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他们知道,从今日起,昊京城要变天了。
诏狱深埋地底,入口隐于刑部大牢之后,唯有持金牌者方可进入。厉宁亮出秦鸿亲赐的“如朕亲临”令,守卫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铁门开启,阴风扑面。
魏血鹰已在狱中等候多时。他身穿黑袍,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他是无明卫统领,掌天下暗探、刑讯、刺杀,连宰相见他也需退避三舍。
“侯爷。”魏血鹰拱手,“您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厉宁将密信递出。
魏血鹰只扫一眼,瞳孔骤缩:“厉夫人……还活着?”
“她是我娘。”厉宁声音低沉,“二十年前,陈国细作潜入北寒,纵火焚宅,我父战死,母失踪。朝廷报称全家殉难,唯我一人被沈家救走。可现在,她不仅活着,还被囚于陈都地牢!”
“而且……”厉宁缓缓抬头,“她在信里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弟弟’。”
魏血鹰一震:“您怀疑……厉家血脉有假?”
“我不知道。”厉宁冷笑,“但我知道,当年那场大火,并非意外。是有人精心策划,为的就是灭口、夺权、换血!而幕后之人,必与陈国有勾结!”
魏血鹰沉默片刻:“侯爷想查什么?”
“我要你动用无明卫所有暗线,彻查三件事。”厉宁一字一句道:
“第一,查二十年前北寒厉家灭门案的所有经办官员、仵作、目击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查近年来是否有孩童被秘密接入厉家族谱,尤其是我‘幼弟’厉安??他五岁才入府,来历不明;第三,立即派遣死士潜入陈都,确认我母亲身份,并设法营救!”
魏血鹰皱眉:“潜入陈都风险极大,且一旦暴露,可能引发两国开战。”
“那就让他们开战。”厉宁眼神如刀,“若我母一日不归,我便一日不罢休。大周可以没有厉宁,但不能容忍敌国在我眼皮底下囚禁忠良遗属二十年!”
魏血鹰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属下即刻下令。”
“还有一事。”厉宁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碧绿,上有龙纹缠枝,“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信物,据说乃先皇后所赐。你派人送往陈都,务必交到她手中。若她真是我娘,见此物必有反应。”
“是。”
厉宁转身欲走,却又停下:“魏血鹰,记住,此事绝密。除你我之外,不得泄露半个字,包括陛下。我不想他因私情干涉公事,更不想让赵德昭提前嗅到风声。”
“明白。”
走出诏狱时,阳光刺眼。
厉宁眯起眼,仰望苍穹。昨夜那盏飞天神灯仍在空中飘荡,金龙在风中翻腾,宛如真龙降世。
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三日后,东境。
一座名为“青芦镇”的小城外,数十辆骡车缓缓驶入官道。车上盖着厚布,看似寻常货物,实则满载私盐。押运者皆着粗衣,腰间却藏短刃,目光警惕。
为首一名疤脸汉子低声对同伴道:“快些走,过了前面关卡就安全了。那边的税吏老李是我们的人,给过银子的。”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哨响。
四面山林中箭雨骤起!
数十名黑衣骑兵从林中杀出,个个蒙面,手持弯刀,动作迅捷如鬼魅。转瞬之间,押运队伍已被团团围住。
“谁?!”疤脸汉子拔刀怒吼。
一名黑骑策马上前,冷声道:“奉漕运总督厉大人令,缉拿私盐贩子,阻者格杀勿论!”
“厉宁?!”疤脸汉子脸色大变,“你们竟敢动我们?!我们可是??”
话未说完,一支羽箭已贯穿其咽喉。
其余人还想反抗,却被尽数斩杀。尸体被抛入山涧,骡车则被点燃,浓烟滚滚升空。
十里之外,一名驿卒快马加鞭,直奔京城。
同一时间,江南扬州。
一处隐蔽码头上,数艘渔船正悄然卸货。麻袋打开,雪白盐粒倾泻而出。一名账房模样的中年男子清点数目后,在册子上写下:“本月第三批,计三千石,分运湖州、宣城、婺州。”
忽然,江面雾气中驶来一艘画舫。
船头立着一位锦袍公子,手持折扇,笑意温文。
“沈记布庄沈三爷?”账房惊讶,“您怎么来了?”
“路过。”沈三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