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们说。”厉宁冷笑,“臣不在乎骂名。只要国库充盈,边军有粮,百姓不死于饥寒,骂我厉宁千载万世,又有何妨?”
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窗外风起,吹动帘幕,飞天神灯在空中轻轻摇曳,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良久,秦鸿缓缓起身,走到厉宁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厉宁,你可知为何朕一直留你在京中,而不让你回北寒?”
厉宁摇头。
“因为你太危险。”秦鸿低声道,“你不像别的臣子,只会跪拜称是。你会想,会做,会打破规矩。可正因如此,你也是朕最需要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坚定:“好!朕准了!漕运交给你,盐务也交给你。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请讲。”
“徐徐图之。”秦鸿沉声道,“不要一口气掀桌子。赵德昭老谋深算,若你逼得太急,他会联合百官逼宫,甚至勾结外敌反扑。你要学会借势,分化瓦解,一步一步来。”
厉宁拱手:“臣明白。雷霆手段,也要配以春风化雨。”
秦鸿满意地点头:“还有,这件事暂时不得声张。你先以整顿漕运为名,暗中布局盐务。等时机成熟,朕自会下旨。”
“是。”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厉九早已候在宫门外,见厉宁出来,立刻掀开车帘:“少爷,夫人让我问您,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厉宁一笑:“当然回。不过先去一趟东市。”
“东市?”厉九愣了,“您要去哪一家?”
“沈记布庄。”厉宁坐进马车,闭目养神,“告诉车夫,慢点走,我要想想话术。”
厉九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只得照办。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东市街口。
厉宁下车,整了整衣袍,缓步走入沈记布庄。
店内灯火通明,各色绸缎琳琅满目。掌柜的见是厉宁,吓得差点跪下:“侯……侯爷?您怎么来了?”
“不必慌张。”厉宁微笑,“我来找你们东家,沈莲芳老太太可在?”
“在在在!小的这就去请!”
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两名丫鬟搀扶下走出后堂,正是厉宁的奶奶沈莲芳。
“宁儿?”她惊喜道,“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厉宁上前扶住她手臂:“奶奶,孙儿有事相商。”
沈莲芳笑着拍拍他手背:“什么事这么郑重?进里面说吧。”
三人来到后堂密室,屏退左右。
厉宁这才低声开口:“奶奶,我想请您动用沈家的商路,帮我做一件事。”
沈莲芳眯起眼睛:“说。”
“盐。”
老人神色一凛,随即笑了:“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你爹当年就想改盐政,结果被赵德昭逼得辞官归隐。你现在又要走这条路?”
“不一样了。”厉宁道,“现在有陛下支持,有我在前线冲锋,您在后方运作。沈家百年商脉,遍布江南江北,各地都有暗线、仓库、骡队。若您肯助我,我们就能绕过官府,秘密建立一条新的盐运网络。”
沈莲芳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知道私盐贩子的下场吗?”
“知道。”厉宁点头,“抄家灭族,株连九族。”
“那你还要干?”
“要。”厉宁目光坚定,“为了大周,也为了娘。奶奶,您说过,咱们厉家的男人,可以输,但从不退。”
沈莲芳看着孙子,眼中泛起泪光。
良久,她重重拍了下桌子:“好!沈家这条命,我赌了!从今往后,沈记布庄不只是卖布,它还是你的‘盐务司’前哨!你要多少人,多少车,多少仓库,尽管开口!”
“谢奶奶!”厉宁深深一拜。
“别谢我。”老人擦去眼角泪水,“等你把娘接回来那天,再谢我不迟。”
……
夜深人静。
厉宁回到府中,秦凰早已等候多时。
“你去哪儿了?”她一边替他脱下外袍,一边轻声问。
“见了几个人,谈了几件事。”厉宁握住她的手,“累了吗?”
“不累。”秦凰靠在他肩上,“只是担心你。今天进宫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厉宁沉默片刻,将今日与秦鸿所议之事尽数告知。
秦凰听完,久久无言。
最后只是轻声道:“你要小心赵德昭。他表面儒雅,实则心狠手辣。当年母后在世时,就曾提醒父皇要防着他。”
“我知道。”厉宁搂紧她,“所以我不会正面硬碰。我会让他自己跳出来。”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秦凰忽然抬头,“那时候你总喜欢玩一种游戏,叫‘钓鱼’。你把饵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