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道?”秦鸿睁眼,眉头微皱。
“正是。”厉宁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昊京城外蜿蜒而过的漕河,“陛下请看,这大周八百里漕运,贯通南北,本应是命脉所在。可如今呢?河道淤塞、官吏贪腐、漕帮横行,一船米从江南运到中原,层层盘剥,未至京师,已去其半!”
秦鸿沉默。
他岂能不知?
自先帝起,漕运便是国之重务,然年久失修,权贵勾结,早已成了蛀空国库的大洞。每年朝廷拨银百万两疏通河道,可到了工部,只剩三成;发到民夫手中,更是不足一成。百姓苦不堪言,而真正能运抵京仓的粮食,连往年六成都不到。
“臣在北寒时便思量此事。”厉宁转身,目光灼灼,“若能重整漕运,打通南北粮道,使江南之粟直入京仓,不仅可解眼下粮荒之危,更可借此掌控天下命脉,稳我大周根基。”
秦鸿冷笑:“说得轻巧。你可知历任漕运总督有几个善终?前年李元章刚上任三个月,便被人发现溺死于运河之中,尸体漂了七日才捞起。至今凶手未破。”
“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人。”厉宁淡淡道:“而臣不同。臣不怕得罪人,也不怕背黑锅。只要陛下点头,臣愿亲自督办漕运改革,三年之内,让江南之粮无损达京,且每年多增三十万石入仓!”
“三十万石?”秦鸿瞳孔一缩。
那可是整整三十万人一年的口粮!
“条件?”他只问了这两个字。
厉宁笑了:“第一,臣要全权执掌漕运事务,凡涉漕运官员,不论品级,皆由臣任免升降,无需经吏部核准;第二,臣需调用无明卫为耳目,监察沿途官吏,必要时可先斩后奏;第三,臣要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遇阻可直接调动地方驻军协防。”
秦鸿久久不语。
这三个条件,任何一个都足以震动朝野。尤其是第三条,等同于赋予厉宁一方诸侯之权。一旦他心生异志,仅凭一道金牌便可集结数万兵马,直逼京畿。
但……厉宁会反吗?
不会。
秦鸿知道,这个人虽狂妄、虽无法无天,却从未有过一丝背叛之意。他对大周或许无情,但对秦凰有义,对秦鸿本人也有几分君臣之间的默契与尊重。
更重要的是??
他需要厉宁。
“好。”秦鸿终于开口,“朕答应你。但你要记住,漕运乃国之命脉,若你办得好,功在千秋;若你办砸了,或起了别的心思……”
“臣提头来见。”厉宁拱手,语气平静。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不过……”秦鸿忽然话锋一转,“你刚才说还有一桩买卖?”
厉宁眼中精光一闪:“正是。这一桩,才是真正的‘扩充国库’之策。”
“说。”
“盐。”
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秦鸿猛地坐直身子:“你竟敢提盐政?”
盐,乃天下第一利源。
自古以来,盐铁专营,是王朝财政之根本。大周亦不例外。全国设十大盐场,由户部直辖,每年收入占国库总收入近四成。而管理盐政的,正是当朝宰相赵德昭的门生故吏。
换句话说??
动盐,就是动赵德昭的根本利益。
“陛下不必惊讶。”厉宁神色自若,“正因为盐利巨大,所以弊端也最深。如今私盐泛滥,官盐滞销,百姓宁愿冒死买私盐,也不愿吃官盐,为何?因为官盐价高质劣,每斤售价竟是成本的五倍以上!”
“而那些所谓的‘盐商’,不过是赵相国养在外面的狗,他们缴纳的税,十成中倒有七成进了私人腰包,真正入国库的,不足三成。”
秦鸿脸色阴沉。
这些事,他如何不知?只是赵德昭位高权重,又是三朝元老,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一直不敢轻易动手。
“你想怎么改?”他低声问。
“收归国有,统一产销。”厉宁道,“废除现有盐商体系,设立‘盐务司’,直属内廷,由陛下亲信掌管。所有盐场生产之盐,由朝廷统一收购、定价、运输、销售。杜绝中间盘剥,降低售价,挤压私盐生存空间。”
“然后呢?”
“然后?”厉宁一笑,“臣建议,在各大城池设立‘惠民盐铺’,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百姓得利,朝廷增收,一举两得。臣估算,若执行得当,三年内,盐税可翻倍,年增白银五百万两以上!”
秦鸿呼吸微微颤抖。
五百万两!
那是整整五个国库!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和整个文官集团开战。”厉宁坦然道。
“不错。”秦鸿点头,“赵德昭不会坐视不理,朝中清流也会群起攻之,他们会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