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中央的楚秦与楚瑜,仿佛他们不是两个血肉之躯,而是撕开天地裂缝的利刃。空气凝滞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那不是恐惧的心跳,而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时,碾过骨髓的闷响。
厉宁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寒潭般的冷静。
“二十年。”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震荡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我等了二十年,只为今日一句真话。而你们??”他目光扫过满堂官员,最终落在刘云脸上,“这些年来,可曾有一日,为先帝默哀?为忠臣含冤落泪?没有。你们只知道跪拜当今天子,舔舐权贵脚底的残渣,把耻辱当荣耀,把背叛当正统。”
刘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自己不只是贪官污吏那么简单了??他是整个阴谋链条上的一环,哪怕未曾亲历当年之事,但他对真相的漠视、对正义的践踏,早已让他成为帮凶。
白青川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
他是丞相白山岳的孙子,血脉相连。此刻,祖父的名字被当众点出,如同一把刀插进家族门楣最深的缝隙。他本以为自己站在风口浪尖是为了大周社稷,可如今才明白,他一直守护的,或许正是毁掉大周根基的毒瘤。
“厉大人……”他艰难启唇,“你既然掌握如此秘辛,为何不早些揭发?何必等到今日,以劫狱、死人、百姓流离为代价?”
厉宁淡淡看他一眼:“因为你不会信。”
“什么?”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厉宁站起身,负手而立,“二十年前,先帝驾崩,对外宣称染疫暴毙,举国服丧七日,礼制齐备。可谁去查过尸体?谁敢质疑圣旨?白丞相一手遮天,扶持秦鸿登基,清洗异己,连宫中老太监都被换了个遍。若我当时跳出来说‘我是先帝亲子’,你以为我会活到今天?”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不只是要揭发,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亲手触摸到这桩血案的温度。我要让他们无法自欺,无法逃避,更无法再跪下去!”
大厅中无人言语。
只有楚瑜冷笑一声:“厉宁,你口口声声为了真相,可你布下杀局,借东魏之手制造混乱,牺牲蓬莱守军、百姓性命,只为逼我交出密约抄本……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厉宁转身,直视她。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光影分明,宛如神魔共体。
“你说得对。”他点头,“我确实杀了人。我在断崖谷下令屠尽影虎卫,哪怕其中有几个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奴才;我放任吴枭说出我的布局,然后亲手斩下他的头颅;我甚至知道刘云治下民怨沸腾,却故意不来援救,只为让这场劫狱显得真实可信。”
他一步步走向楚瑜,声音低沉却清晰:
“但我杀的人,是为了唤醒更多将死之人。我流的血,是为了浇灌早已干涸的公道之土。你说我和他们没区别?那你告诉我??如果我不做这一切,谁来做?白山岳会良心发现?秦鸿会主动退位?还是你们东魏会大发慈悲,归还三城?”
楚瑜咬紧牙关,终究无言。
厉宁回身,朗声道:“传令下去,即刻誊录今日供词,加盖印信,八百里加急送往昊京,呈递御前!同时抄送六部尚书、都察院、大理寺、宗人府,以及各地节度使、藩王!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周的龙椅之下,埋着多少白骨!”
“是!”一名亲卫将领抱拳领命,飞奔而出。
厉宁又道:“另派快马通知北境边军,严密监视楚临渊动向。一旦其有异动,立刻封锁函谷关、雁门关,不得放一人出入!”
命令一道道下达,条理分明,毫无迟疑。众人这才惊觉,厉宁并非只想翻案,他是要以此为契机,彻底动摇大周权力结构,甚至撬动东魏政局!
白青川终于明白。
这不是一场审讯,而是一场宣战。
对白山岳,对秦鸿,对所有参与弑君、篡位、割地求安的权贵集团的全面清算!
“厉大人……”他低声问,“您真的准备好了吗?一旦这份供词送达昊京,朝堂必将大乱。兵变、刺杀、清党……任何一种可能都会导致天下动荡。您……就不怕引发内战?”
厉宁望向窗外,远处城墙之上,炊烟袅袅,那是施粥点已经开始发放米粥。老人、孩童排成长队,虽衣衫褴褛,却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怕?”他轻笑一声,“我若怕,就不会活着回来。”
他缓缓摘下腰间玉佩,那是一枚暗纹蟠龙玉,通体漆黑,唯有中心一点朱砂红,形如滴血。
“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他说,“她死前被人用白绫绞杀,尸身不准入皇陵,只草草葬于乱坟岗。我曾在那坟前跪了三天三夜,求人立一块碑,没人理我。后来我自己动手,用碎石刻字,结果被巡街衙役打得半死。”
他抬头,眼中泛起血丝:“所以你说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