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红兵依旧早起、锻炼。不过吃过早饭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到丰泽园上班。把陈雪茹送到了丝绸店，李红兵骑着自行车，带着昨天收获的一袋大豆，来到了京城农业大学。作为这...阎埠贵话没说完，手却像被烫着似的猛地一缩，指尖在裤缝上狠狠蹭了两下，仿佛那几毛钱沾了什么脏东西。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皮子直跳，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细线，硬是把后半截“——别来找我”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您留着吧，真不用。”秦淮茹的手还僵在半空，指节微屈，掌心摊开，那三张皱巴巴的毛票在昏黄的路灯底下泛着点油腻的光。她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热络像被冷水浇透的纸糊灯笼，“噗”地一声瘪了下去，嘴角往下扯，眼尾却还勉强吊着一丝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她没收回手，反而往前送了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黏腻的歉意：“大爷，您这话说的……多见外。今儿要不是您站出来，红兵那脾气，怕是当场就要掀房顶。您替我们拦着，这钱就是心意，您不收，我心里过不去啊……”话音未落，院门口忽地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众人齐刷刷扭头——李红兵不知何时已挪到了垂花门边，背脊挺得笔直，一只脚踩在青砖门槛上，手里捏着半截烟，火星明明灭灭。他没看秦淮茹，目光沉沉落在阎埠贵脸上，那眼神平静得瘆人，像两口枯井，井底却浮着层薄冰。阎埠贵浑身一凛，后颈汗毛瞬间竖起。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当年厂里分房，他仗着老资格卡住李红兵的名额；前年评先进，他又在党支部会上嘀咕李红兵“思想浮躁、立场不稳”。李红兵没吵没闹，就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三次。第三次之后，厂里新调来的副书记把他叫去谈话，话里话外提醒他“注意团结青年骨干”。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李红兵刚掏了钱，赔了玉米，还当众松了口，放过了棒梗。按理说，这事该翻篇了。可他偏又站在这儿，捏着烟，不抽，也不扔，就那么看着。空气凝住了。秦淮茹手里的钱终于缓缓收了回去，攥得指节发白。她想笑，嘴角刚往上扯，眼角余光却扫见李红兵左手小指正一下、一下，极轻地叩着裤缝——那是他极度压抑时才有的动作。她心口猛地一缩，突然想起昨儿晚上，棒梗偷完玉米溜进屋，她替他换衣服时，孩子袖口蹭着窗台刮开了一道细口子，里头露出半截青紫的淤痕，像是被谁狠狠掐过。当时她只当是摔的，没细问。现在那点淤痕却像烧红的针，扎在她眼皮子底下。“咳。”阎埠贵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紧，“淮茹啊，这钱……真不用。真不用！我帮你是应该的，邻里之间，互相照应嘛！”他急急把“应该”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仿佛要借此钉死自己的立场，“再说了，红兵同志刚才也说了，他只是把看见的说出来，没掺和别的——这事儿，本就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偏不倚！”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盯着李红兵说的。李红兵终于动了。他抬手，将那截烟摁灭在门框上，灰烬簌簌落下。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目光从阎埠贵脸上移开，落在秦淮茹攥着钱的手上，顿了顿，才抬起眼，看向她身后那扇紧闭的屋门——门缝底下，隐约透出一点暖黄的光，还有棒梗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像被捂住嘴的小猫在呜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李红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在青砖地上，“阎大爷，您记性挺好。那您记得不记得，上个月十六，您家西厢房漏雨，屋顶瓦片掀了三块，雨水顺着椽子往下淌，泡塌了半堵土坯墙？”阎埠贵一愣：“记得啊，怎么？”“记得就好。”李红兵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旧图纸，边角磨损，墨线却依旧清晰。他手指点了点图纸右下角一个模糊的印章：“您瞧瞧，这是不是您当年托人画的四合院修缮图？上头标着每间屋子的承重梁位置、地基深度，还有……西厢房西墙根底下，埋着一根三寸粗的老槐木桩，防潮用的。”阎埠贵凑近一看，瞳孔骤然一缩：“这……这图怎么在你手上？”“前天晚上，我在后巷垃圾堆翻出来的。”李红兵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跟半截烂锄头、两块碎砖头混在一起。您家西墙塌了，工人刨地基时，把那根槐木桩挖出来了，顺手扔了。图是夹在木桩裂开的树心里，没湿透。”秦淮茹呼吸一滞。她当然知道那根木桩。去年冬天，棒梗贪玩，拿小铲子在西墙根刨蚯蚓，刨出半截黑乎乎的硬木，还嚷嚷着要拖回家烧火。她嫌脏，一脚踢开，木头滚进草丛，再没管过。原来那不是废柴，是阎家祖上传下的老物件，是图纸里标着的“防潮桩”。李红兵把图纸往阎埠贵手里一塞，指尖无意擦过对方手背，凉得像蛇鳞：“木桩埋得深，图纸能保存下来，说明您家地基夯得实。可夯得再实，也扛不住有人天天在墙根底下刨坑、浇水、种韭菜——您西墙根那垄韭菜，长得比院里哪处都旺，绿油油的，水灵得很。”阎埠贵的脸“唰”地白了。他西墙根确实种了韭菜。是秦淮茹去年春天悄悄撒的籽，说“闲着也是闲着，割了还能炒鸡蛋”。可韭菜根系发达，喜水，最伤地基。他早发现墙根有细微裂缝，还当是雨季潮气重，没往深处想……李红兵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秦淮茹，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淮茹，棒梗胳膊上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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