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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秋日葬(7/11)


    到了献祭后的第五天下午,一种新的、更加实际的恐惧,开始在一些村民心中滋生、蔓延——对那棵老银杏的恐惧,逐渐被对身边“同类”的恐惧所取代。

    起因是栓子家那个半大的小子,狗娃。

    狗娃自从他爹疯了之后,就一直被邻居李婶勉强照看着。这孩子吓坏了,整天不言不语,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小兽。李婶自家也快断粮了,看着狗娃那可怜样,心里又是怜悯又是烦躁。

    这天下午,李婶饿得头晕眼花,翻遍了屋里屋外,也找不出一点能吃的东西。她看着缩在墙角、眼神呆滞的狗娃,又想起外面那些关于阿七复仇、诅咒的传言,一个阴暗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要不是栓子参与了埋阿七,会不会就不会惹来这祸事?村里会不会就不会变成这样?狗娃……他爹做了那样的事,这孩子……会不会也带着不祥?

    这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她再看狗娃时,那点怜悯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厌恶和恐惧。她仿佛能看到有无形的、黑色的晦气,正从这孩子身上散发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吓了狗娃一跳。

    “出去!”李婶指着门口,声音尖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恶意,“回你自己家去!别在我这儿待着!晦气!”

    狗娃惊恐地看着她,瘦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滚啊!”李婶像是被他的眼神刺痛,越发烦躁,上前几步,粗暴地拉扯狗娃的胳膊,要把他拽出门外。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附近几户同样饿得心慌意乱的人家。他们围在门口,看着李婶拉扯哭喊的狗娃,没有人上前劝阻。他们的眼神复杂,有麻木,有冷漠,甚至……有一丝隐约的认同。

    是啊,栓子家……确实不祥。阿七的报复,是不是就是从他们家开始的?让这孩子离远点,是不是就能安全一点?

    这种基于恐惧的自保和推诿,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无声传递。

    最终,狗娃被李婶推出了门外,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土路上。他趴在地上,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没有人去扶他。

    人们只是沉默地看着,然后,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仿佛将这孩子隔绝在外,就能将那份不祥与恐惧也一并隔绝。

    类似的事情,开始在村里零星上演。

    之前一起抬棺的另一个汉子,家里养的几只下蛋的母鸡,一夜之间全都死了,脖子被什么东西扭断,鸡毛散落一地。立刻有流言说,这是阿七的警告,靠近过她棺木的人,家里的牲畜都要遭殃。那汉子一家顿时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对象,连他家的孩子出门,都会被其他孩子用石头丢赶。

    负责挖坑的年轻人,他家门口不知被谁泼了一盆脏水,还扔了些腐烂的野菜叶子。无声的排挤和敌意,在饥饿和恐惧的催化下,变得明目张胆。

    李老根拄着木棍,颤巍巍地在村里走过,看到这些景象,听到那些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和指责,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献祭,本是为了祈求团结,渡过难关。可现在,难关未渡,团结先碎了。古老的规矩没有带来丰收和安宁,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心深处在最极端压力下的自私、猜忌和残忍。他们亲手埋下了阿七,现在,似乎也在亲手埋葬彼此之间最后一点人情和理智。

    他抬头,望着那棵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阴森巨大的老银杏。枝头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眼”,在渐暗的天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正嘲弄地、冰冷地注视着这个正在从内部开始瓦解、腐烂的村庄。

    阿七甚至不需要亲自做什么。

    他们自己,就在恐惧的驱使下,一步步走向了彼此埋葬的深渊。

    七

    夜幕,再次不容抗拒地降临。

    对于李家坳的村民而言,夜晚早已不再是休息和安眠的代名词,而是新一轮精神酷刑的开始。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面,都藏着一双或多双惊惶不安的眼睛,努力抗拒着睡意的侵袭,生怕一旦合眼,就会再次坠入那无边无际、充满腐臭和诡异注视的梦魇。

    李老根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盖着那床硬得像铁板的薄被,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年纪带来的疲惫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不敢睡。栓子那疯癫呓语、惊恐扭曲的脸,白天村民们彼此猜忌、排挤弱小的冷漠眼神,还有狗娃被推出门时那绝望的呜咽,在他脑子里交替闪现。

    “不能睡……不能……”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在告诫自己,又像是在乞求某种未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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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身体的极限终究无法靠意志长久支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还是不可抗拒地合上了。

    没有预兆,他瞬间就被拉入了那片熟悉的、令人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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