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还是打开门出去了,去个厕所。
就在卧室的对面。
“起来啦?”
张霞从厨房里转过头来。
走向卫生间的最后一刻,贺炎鬼使神差地朝左扭了一下头。
一客厅,满满的,都是人。
王莲,贺武,贺华,贺丽,贺才……
这些一年到头可能只见一两面的亲戚,今天都来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贺炎正要进卧室,贺华就叫住了他。
内心顿时升起一股烦躁来。
“贺炎?你等一下,大姑问你点儿事。”
停了一下,贺炎还是走过去了。
贺华往旁边挪了挪,招呼贺炎,“来,坐大姑儿跟前。”
其实贺炎不喜欢贺华,包括之后去了职中,有一个女的学生会的,贺炎虽然不认识她,但是也对她很反感。
因为貌似是因为上排的牙比较突出,从侧面看就会有一种尖嘴猴腮的感觉。
贺炎总觉得这样的人好不好说话是一码事,但总归是不会正眼瞧人的。
再加上两个人也总是用眼角的余光看人。
贺炎更反感了。
“就是……过几天大姑儿要带上晨晨跟甜甜去镐安醋(方言,逛,游玩)的咧,就是问一下你去不去的咧。”
……
原来是为这事啊!
贺炎摇摇头。
他是死活不愿意出门,更何况别人一家人去旅游,自己跟着去实在是不好意思。
“走吧!要用不了几天,去的耍耍儿看看儿,不行敢?”
贺华还在坚持。
贺炎又摇头,“不。”
贺华还想说什么,但是没说。
这时贺丽开口了,“歪喽(方言,那么)去二姑儿家的咧?贺婷跟贺哲也在咧。”
贺炎再次拒绝。
有一瞬间,贺炎觉得没人说话了。
只有淡淡的呼吸声一阵一阵的。
三两句的话过后,就没人再问贺炎了。
其实也有,但是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贺炎没说话,起身回了卧室。
关门的一瞬间,各种难忍的情绪就好像涨潮一样,抽走了贺炎的灵魂。
神经在一点点地刺痛着,就好像是世界末日前的警告,身体的各处神经也争相呼应,贺炎觉得好累好累,全身都没有力气。
只有心理好像囚禁在笼子里的野兽咆哮着,涌动着说不上来的情绪。
刹那间,就好像连骨头都在颤栗发酸。
试图集中注意力,看个什么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都像伸手去抓滑腻的水草,指尖一拢,只剩空荡。
什么都没有。
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
四肢沉重,抬一下手臂都要耗掉全部力气,也不想去抬,肌肉酸胀却找不到落点。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还是很压抑,很难受,闷到呼吸都变得浅而细碎,每一口都吸不满肺就急急地退了出来。
说不上来这时什么情绪,可能是悲伤吧!
想哭但是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像一片灰白的荒漠,没有起伏,没有尽头。
思维在反复绕圈,像卡壳的唱片,又像要破壳的鸟,哪怕啄破了还脆嫩的喙也只能在窒息种挣扎。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没人说话,可是就是无端升起一阵尖锐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攥住心脏,让心跳忽快忽慢,浑身发冷,又在瞬间燥热出汗。
所有感官都在收缩。
贺炎好像被囚禁了,像动物园里的一只老虎,像实验室里的一只老鼠……
好难受……
贺炎关了灯,那种快要疯掉的感觉突然被黑暗纠缠住了。
全身上下都在颤抖,贺炎什么都没做,可全身上下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这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在自己的身体里肆虐。
好像要死了。
好想睡觉,睡着了就不用难受了。
可是根本没有一丁点睡意,那泛泛的倦意又在极度遥远的地方向贺炎招收。
贺炎屏住呼吸,感受着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疯狂。
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带着钝痛,血管好像要膨胀爆炸。
贺炎感受着自己的思维在静静地等待着凌迟。
在面对死亡的妥协中,贺炎用屏气窒息的方法让自己强行进入了睡眠。
兴许在没有梦的睡眠里会好很多吧!
……
当贺炎翻了个身,伸展四肢的时候,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预约从外界如同洪流般灌注进自己的身体里时,已经是早晨了。
贺炎觉得很莫名其妙,但是心情也算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站在窗前,看着侧面初升的太阳,金光斜照在这个世界上,好像这个世界只有它在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