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贺炎,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什么都做不了。
铁链把贺炎五花大绑,却仿佛有灵智一般,于空中交错纵横,竟还有几分美观。
地面也裂下去几个深渊,在贺炎被拖拽向高空的片刻之后。
上下一同拉扯,贺炎就这么被悬挂在了半空。
高处,贺炎才看得见远处错落相连的七层高塔,似乎是画上去的,只看得见一点平面的轮廓。
向下,地狱竟是一望无际的山丘与原野,高低起伏,各种闻所未闻的房屋随意坐落。
那似乎是一个广场,很大。
地狱犬也会有这东西吗?
一座很高很大的雕像,背对着贺炎,一对男女,似是恋人,相互依偎。
看这背影,不是恶魔共主。
那是谁?
地狱无风无雨,贺炎能感知到自己活着的,就只是这铁链勒得自己生疼。
可它却像是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了,又或者是打算把这地狱当作囚房,把他永远困在这里。
贺炎百无聊赖,开始细数自己的前半辈子,数着数着就数到了洵云,贺炎陷入了极大的郁抑里。
实在是没脸见他……
干脆就死在这里算了。
可是还是向着临死之前能再见他一面。
看着空空如也的地狱,贺炎想,恶魔共主的心是否也同这地狱一样,没有风波,就同坟墓一样。
有多少时候,自己的心也同这样一般,被锁进了棺材里。
生命无人问津,心脏跳动却无人在意,这同死了没什么区别。
一点红光映入眼帘,随即铺展开来,攀上墙壁屋檐,跃过流河,漫上山丘,地狱长满了殷红妖冶的曼陀罗花,红光朦胧似雾,像红日,像血,危险至极,却又摄人心魄。
贺炎看着入了神,却还是什么都不想,他似乎没有了思绪。
待到曼陀罗花爬上铁链,在缝隙间娇艳如血,红光遮在了贺炎的眼前,他才发觉。
心脏猛得一颤,各种的思绪与情感涌上心头,身体一瞬间失了力气,全凭铁链吊着。
要沉沉睡去,可那困意却离他如此遥远。
这花,是凌迟,还是温柔乡。
……
贺炎睁开眼,不知是自己醒来的,还是被叫醒了,总之是听见了敲门声,很轻。
看去,是搬到上阳后租的房子。
贺炎走过去,开门,是张霞。
拿着一杯水,几粒药站在房间门口。
脸上堆着浅浅的笑容,贺炎想了想,那是在上江时,张霞和巷子里的妇女上街赶集,在看到心仪的东西而且也价格低廉时才会有的表情。
贺炎听见她地温柔地问了句,“正睡的咧?先把药吃喽吧!吃喽下的走走儿吧!成天歪(方言,躺,待着)的家里不闷人?”
最后一句话,张霞自搬来上阳后常说,可贺炎偏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
别扭,好像……
有点温柔过头了。
贺炎愣在原地不动。
目光散漫。
张霞见贺炎没有反应,问:“怎么了?又不舒服咧?”
贺炎下意识地轻轻摇着头。
“喃,先把药吃喽吧!”
贺炎从张霞手里接过药,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霞又说:“你爸明天回来咧,回来喽咱们去醋醋儿(方言发音,游玩,逛街)的。”
贺炎又摇头,张霞温声说:“走吧!成天在家里,窗子不开,门也闭的,不嫌臊起(方言,寂寞)?”
贺炎关了门,把药放在窗台上,坐在床边,看着四周。
他似乎忘了什么事,但是就想不起来。
似乎……
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窗户正对着马路,贺炎的视角能看到对面的一点楼顶,剩下的就是天了。
淡淡的蓝色,像是被洗过很多次已经不能再掉色的衣服,朦胧的蓝色稀稀疏疏,但好像又铺满了整片天,更多的是白色。
有时候竟不知道天的颜色怎么形容。
贺炎的情绪颤动一瞬,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走过去,拿起药,贺炎在指尖捏着,看着,一会儿就觉得烦了,走到窗户边上,余光看见张霞正从厨房的窗户上往这边看,还装作不经意间的样子。
贺炎低垂眼眸,倒是有些想笑。
觉得无聊,还是睡了。
等到觉得头疼的时候醒来了,就好像大脑里的某一根神经被用力拉扯,不是很疼,但是无法忽视。
总觉得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四周朦胧,只有窗外的天还亮着蓝色的天。
傍晚了?
贺炎起身去开灯,昏黄的灯光不是很刺眼,屋内亮了,窗外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