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雾气,能看见几团黑影在橡树林里晃动。是野猪,不止一头。曹大林数了数,至少五头——两大三小,又是一个家庭。
他悄悄举起枪,但没瞄准。他在等左路的信号。
按照约定,吴炮手那边到位后会学一声布谷鸟叫。可是等了几分钟,布谷鸟叫没等来,等来的却是一声枪响!
“砰!”
枪声从左侧传来,紧接着是野猪的嚎叫和奔跑声。曹大林看见那几团黑影瞬间炸开,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坏了!”刘二愣子就要冲出去。
“等等!”曹大林拦住他,“情况不对。”
果然,左侧又传来几声枪响,然后是人声:
“跑了一头!”
“追!”
“那边还有!”
曹大林脸色沉下来——这枪声太密集,不像是打猎,倒像是...追杀。
他打了个手势,带着队伍悄悄往左侧摸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林间空地上,倒着一头野猪,约莫二百来斤,公的。猪身上至少中了三枪,血把地上的雪染红了一大片。而赵铁柱三人正围着野猪,疤脸汉子蹲在地上,用刀在割猪脖子——那是放血。
“你们干什么!”曹大林冲出去。
赵铁柱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曹哥,打着了!你看这...”
话没说完,他看见曹大林的脸色,笑容僵住了。
曹德海和吴炮手也从另一侧赶过来。老爷子看见地上的野猪,又看见赵铁柱手里的刀,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规矩呢?”曹德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赵铁柱站起来,刀还在滴血:“老爷子,这...这是公猪,没怀崽...”
“我昨天怎么说的?”曹德海盯着他,“两面包抄,等信号。你们为什么提前开枪?”
瘦高个小声说:“我们看见猪要跑,一着急就...”
“一着急?”吴炮手气得胡子直抖,“你们这一开枪,惊了整片山的野物!今天这一天都白搭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赵铁柱三人握着枪和刀,曹大林这边的人也端起了枪。曲小梅站在中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急得直跺脚。
“都把家伙放下!”曹德海喝道。
没人动。
老爷子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野猪尸体旁,蹲下身看了看伤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铁柱:“这猪,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卖...卖了。”赵铁柱说,“皮、肉、骨头都能卖钱。”
“卖了钱呢?”
“分...分一分,各家过日子。”
曹德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行。猪是你们打的,你们带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曹大林看向爹,不明白老人为什么这么说。
但曹德海接下来的话,让赵铁柱三人脸色变了:“从今往后,草北屯的山,你们不能再进。咱们两清的账,到此为止。”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看看地上的野猪,又看看曹德海,最后咬了咬牙:“老爷子,我们错了。这猪...我们不要了。”
“不要?”曹德海问,“家里不等着吃饭?”
“等。”赵铁柱说,“但我们不能坏了规矩,更不能...更不能断了这条路。”
他转向曹大林:“曹哥,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保证,绝对听指挥,守规矩。”
曹大林看向爹。曹德海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间的雾气都开始散了,阳光从树缝漏下来,照在野猪尸体上。
“猪,你们抬走。”老人终于开口,“但记住今天的话。再有下次,就不是不让进山这么简单了。”
赵铁柱重重点头:“谢老爷子!”
野猪被捆上木杠,四人抬着。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赵铁柱三人走在最后,抬着猪,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中午歇脚时,曹大林找到爹:“爹,您真信他们能改?”
曹德海正在检查枪管:“信不信的,得看他们怎么做。大林啊,管人不能光靠吓唬,得给人活路,也得让人知道底线在哪儿。”
下午的收获不错:打了两只野兔,套住一只狍子(公的)。按规矩,猎物平分。赵铁柱三人分到了半只野兔和一条狍子腿。
“这...这太多了。”赵铁柱推辞。
“拿着。”曹大林把肉塞给他,“说好的一起打,一起分。”
回程路上,太阳已经西斜了。远远能看见草北屯的炊烟,一缕缕升起来,散在暮色里。
走到屯口时,春桃已经等在那儿了。看见队伍回来,她挺着肚子快步迎上来。曹大林赶紧跑过去扶住她:“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吗?”
“我着急。”春桃眼里有泪花,“听见枪声了,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