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海是你们什么人?”
曹大林心头一紧:“是我爹。”
疤脸汉子盯着曹德海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怪不得。曹老爷子,十年前你在二道沟救过一个人,记得不?”
曹德海眯起眼睛:“你...”
“那是我叔。”疤脸汉子说,“他摔断了腿,是你把他背下山,送县医院。医药费还是你垫的。”
地窨子里的人都愣住了。曹大林看向爹——这事儿他从来没听爹提起过。
曹德海想了半天,缓缓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你叔...姓赵?”
“赵老四。”疤脸汉子说,“他回去后一直念叨,说长白山有个曹老爷子,是条汉子。可惜后来他得病死了,没来得及还你钱。”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疤脸汉子把土铳背到肩上,朝曹德海拱了拱手:“老爷子,对不住,刚才冒犯了。我赵铁柱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曹德海摆摆手:“陈年旧事,不提了。你们现在...”
“混口饭吃。”赵铁柱苦笑,“林场下岗了,没着落,就进山碰碰运气。”
吴炮手问:“你们打了多少?”
“两只兔子,一只狍子。”赵铁柱说,“本来还想打头野猪,让你们惊跑了。”
曹大林开口:“那只狍子...”
“母的,怀崽了。”赵铁柱低下头,“我知道坏了规矩。这样,狍子我们不要了,就埋在那边山梁下。肉...我们吃了一半,剩下的赔钱。”
他说着要从怀里掏钱,被曹德海拦住:“算了。知道错就行。山里的规矩,不是束缚,是给后人留饭碗。”
赵铁柱三人在地窨子里坐了会儿,烤了烤火。聊起来才知道,他们确实是松河林场的工人,去年林场效益不好,裁了一大批人。三人没技术,也没地,只好进山打猎卖钱。
“我们也不想坏规矩。”赵铁柱说,“可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
曹大林和爹交换了个眼神。曹德海抽了口烟,说:“这样吧,明天你们跟我们一起。打到东西,分你们一份。但规矩得守——母兽不打,小兽不打,赶尽杀绝的事不能干。”
赵铁柱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都重重点头:“听老爷子的!”
这一晚,地窨子里睡了十一个人。曹大林守第一班夜,抱着枪坐在门口。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线。
曲小梅没睡着,翻身坐起来,凑到火堆旁加柴。
“曹哥,你说他们真能改吗?”她小声问。
曹大林望着门外黑黢黢的山林:“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给他们指条活路,他们就不走死路。”
“可要是他们...”
“要是他们再犯,”曹大林拍了拍怀里的枪,“那就不只是规矩的事了。”
曲小梅点点头,望着跳跃的火苗出神。过了会儿,她忽然说:“曹哥,其实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送海藻肥。”
“嗯?”
“县农技站想推广山海协作的经验,让我在草北屯蹲点。”曲小梅说,“我想...能不能在屯里搞个试验田,种些耐寒的海菜?要是成了,山里人也能吃上海鲜,渔村的海货也能多一条销路。”
曹大林转过头,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想起白天她给赵铁柱海藻肥的那一幕——这姑娘,心里装着的不只是渔村,也不只是草北屯。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先找块地,试验。”曲小梅说,“成功了再推广。曹哥,你支持不?”
曹大林笑了:“支持。需要啥,跟我说。”
后半夜,曹大林换岗时,看见爹还醒着,坐在火堆旁抽烟。
“爹,咋不睡?”
曹德海吐出一口烟:“想起你赵四叔了。那会儿他才四十出头,摔断了腿,疼得脸煞白,愣是没喊一声。是条汉子。”
“那他侄儿...”
“看着不像坏人,就是走投无路了。”曹德海磕了磕烟灰,“大林啊,这人哪,有时候就差那么一步——往前一步是悬崖,退后一步是活路。咱们得给人留条退路。”
曹大林点头:“我明白。”
“睡吧。”曹德海把烟头摁灭,“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天刚亮,队伍就出发了。多了赵铁柱三人,队伍壮大到十一人。曹德海重新分了工:吴炮手带赵铁柱他们走左路,曹大林带刘二愣子他们走右路,两面包抄一片野猪常活动的橡树林。
曲小梅这回被允许跟着曹大林这队——她保证绝对听话。
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能见度只有二三十步。曹大林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刘二愣子跟在后面,枪端在手里,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这是吴炮手教他的:不到瞄准的时候,手指不能进护圈,防止走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曹大林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