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刘二愣子咂咂嘴,“得有五六十斤肉呢。”
“可惜啥?”吴炮手瞪他一眼,“你现在打了它,一尸两命。等它下了崽,秋天能多两只狍子。账不会算?”
刘二愣子挠挠头,不说话了。
休息完继续赶路。下午的路更难走,要翻过一道山梁。山梁上的风大,吹得人站不稳。曲小梅的辫子被吹散了,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她干脆从怀里掏出根皮筋,三两下把头发扎成个马尾。
“还是这样利索。”她甩甩头,继续往上爬。
爬到梁顶,眼前豁然开朗。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更远处能看见一道银线——那是鸭绿江。曹大林站在梁上,风吹得他棉袄呼呼作响。他想起小时候,爹第一次带他上这儿,说:“大林啊,你看这山,这水,都是咱的根。”
“曹哥,你看那儿!”曲小梅突然指着左前方。
曹大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约莫百步外的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举起随身带的望远镜——那是王经理从广州带回来的,能看八倍。
镜头里,三只野猪正在雪地里拱食。两大一小,看样子是一家子。大的那头公猪得有三百斤,獠牙从嘴边呲出来,在阳光下泛着黄光。
“有货!”曹大林压低声音。
猎人们立刻散开,各自找掩体。曹德海和吴炮手这两位老猎手对视一眼,用手势交流——这是他们几十年的默契,不用说话。
吴炮手指了指东边那片松林,意思是从那边包抄。曹德海点点头,又指了指曹大林和刘二愣子,让他们从西边绕。
曹大林会意,拍了拍刘二愣子的肩膀,两人猫着腰往西边摸去。曲小梅想跟,被曹德海按在原地:“你在这儿待着,看着我们的家伙。”他把装干粮的背包递给她。
西边的路不好走,要穿过一片灌木丛。曹大林和刘二愣子尽量放轻脚步,但枯枝败叶还是免不了发出“咔嚓”声。好在风大,声音被掩盖了。
距离野猪还有五十步时,曹大林停下来,举枪瞄准。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那头公猪的侧面——前胛子后面那块位置,是野猪的心脏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扣紧扳机...
“砰!”
枪响了。但不是曹大林开的枪——枪声来自对面山头!
野猪群受惊,公猪发出一声嚎叫,带着母猪和猪崽往山下狂奔。曹大林来不及多想,对着公猪的背影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野猪后腿上,溅起一蓬血花,但没能阻止它逃跑。
“追!”曹德海从藏身处冲出来。
八个人朝着野猪逃跑的方向追去。雪地上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还有凌乱的蹄印。追了约莫二里地,血迹在一处石崖下消失了。
吴炮手蹲下检查石崖下的痕迹:“跳下去了。这畜生聪明,知道跳崖能甩开咱们。”
曹大林爬上石崖往下看——崖不高,约莫三丈,下面是一片乱石滩。野猪不见了踪影,但石滩上有一大滩血迹,还有被压倒的灌木。
“伤得不轻,跑不远。”曹德海说,“顺着血迹找。”
就在这时,对面山头又传来一声枪响。这回离得近,能听出是土铳的声音——不是猎枪。
“是那帮生人。”吴炮手脸色凝重。
曹大林抬头望向对面山头,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在树林间晃动。距离太远,看不清模样,但能看出是三个人。
“他们也在打猎?”刘二愣子问。
“不像。”曹德海摇头,“打猎不会这么开枪,惊了整座山的野物。这是‘败山’的打法——不管公母大小,见着就打。”
正说着,对面传来一阵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接着是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几句:
“...跑了个大的...”
“...没事,那边还有...”
“...今儿非得弄点货...”
口音不是本地人,带着股关里腔。
曹大林和爹交换了个眼神。曹德海做了个“撤”的手势——在没摸清对方底细前,不宜冲突。
一行人悄悄退下山梁,回到之前歇脚的山坳。太阳已经偏西了,林子里光线暗下来。
“今晚不能在这儿扎营。”曹德海说,“那帮人要是往下走,可能会撞上。”
“那去哪儿?”铁柱问。
曹大林想了想:“去老鹰嘴那个地窨子。离这儿三里地,隐蔽。”
地窨子是早年间猎人挖的半地下窝棚,冬暖夏凉,还能防野兽。草北屯附近有几个,老鹰嘴那个最大,能容十来个人。
赶到地窨子时,天已经擦黑了。曹大林推开用树枝伪装的门,里头一股霉味混着干草味。他划了根火柴,点亮墙上挂着的煤油灯——灯里还有半罐油,是去年秋天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