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是针对具体的人。”魏超说,“是针对‘系统’。针对他母亲到死都相信的‘组织’,针对那些承诺了关怀但最终缺席的体制,甚至针对人性本身——太容易被操控,太容易背叛,太脆弱。”
“所以他去KK园区,”张帅帅接上思路,“不只是为了钱或研究,而是为了亲眼看看‘人性最丑陋的流水线’。他在那里培训骗子,可能也是在测试:普通人变成恶魔需要多少步骤?而当他自己成为‘培训师’时,他又会有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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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超喝光咖啡:“明天问他。直接问:‘你在KK园区,是为了什么?当你看到那些被你培训的骗子,真的去毁掉一个个家庭时,你是什么感觉?’”
“他可能不会回答真话。”
“但有些问题,仅仅是被问出来,就会在提问者和被问者之间建立一种连接。”魏超站起来,“我在审讯室待了二十年,知道一件事:当你问一个人他最深的罪恶时,无论他回不回答,那一瞬间,你们是在共享同一个黑暗。而共享黑暗,有时比共享光明更需要勇气。”
魏超离开后,张帅帅独自坐在闪烁的屏幕前。
他调出危暐所有的已知照片——都是证件照或学术会议抓拍,面容普通,眼神平静,没有任何异常。他又调出KK园区的照片:高墙电网、持枪守卫、拥挤的宿舍、受害者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两组图像在脑海中重叠。
那个在学术会议上谈论“社会认知理论”的青年学者,与那个在诈骗窝点里设计“操控教案”的幽灵顾问,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前者只是后者的伪装,或者后者是前者的释放?
凌晨一点,张帅帅终于离开。走出修复中心大楼时,他抬头看天。云海市的夜空难得晴朗,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想起了危暐在自我测试中的一句话:“司机的职责是控制车辆,而不是选择撞谁。”
那么,当危暐在KK园区培训骗子时,他认为自己是什么?是司机,还是那条注定要撞死人的轨道的设计者?
(七)第九百章收束:视频会议倒计时
第二天上午九点,修复中心视频会议室。
所有参会者就位。大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修复中心会议室的实时画面,右边是待接通的加密视频通道,背景是纯白色,中间显示“等待连接”。
陶成文坐在主位,左侧是沈舟、曹荣荣、鲍玉佳,右侧是付书云、魏超、马强。张帅帅、程俊杰、梁露坐在后排的操作台前,负责数据记录和实时分析。
新加坡、香港、菲律宾的专家通过视频墙参与。苏黎世伦理委员会的代表也在线观察。
九点五十分,陶成文最后一次确认规则:
“第一轮提问由我、沈教授和曹主任进行,聚焦他在KK园区的时间线和活动。第二轮由魏警官和马警官进行,聚焦具体案件和受害者影响。第三轮由鲍老师和张帅帅进行,聚焦他的心理动机和记忆重构。每轮不超过三个问题,他必须直接回答,不能回避。”
“如果他拒绝回答某个问题呢?”付书云问。
“那将成为重要的负面数据。”陶成文说,“但我们可以追问一次。”
九点五十八分,技术人员确认加密通道稳定,音频视频清晰度达标,录音录像系统就绪,实时生理数据分析后台启动——虽然只能通过音频分析,但曹荣荣说:“呼吸的停顿、声音的微颤、用词的突然改变,这些都可能泄露真相。”
九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送风声。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右侧那个“等待连接”的提示。
陶成文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起通话”按钮。
连接音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第四声时,通话被接通。
屏幕右侧的纯白背景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面容依然被实时模糊处理,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和坐姿。他穿着普通的灰色衬衫,背景是一个无特征的书房,书架上有书,但看不清书名。
“早上好。”危暐的声音传来,这次没有用变声器。是中年男性的声音,音色平稳,略带一点南方口音,“我猜,今天的话题不会轻松。”
“早上好,危暐博士。”陶成文用平静的语气开场,“如你所知,我们昨天发现了一些关于你2018年行踪的新信息。我们希望你能就这些信息做出说明。”
危暐微微点头,模糊的面容看不出表情:“请提问。”
陶成文看了一眼准备好的问题清单,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2018年4月至9月,你是否在缅甸妙瓦底的KK园区?”
屏幕上的身影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音频分析后台的曲线跳动了一下——呼吸频率轻微加快,但很快恢复。
“是。”危暐回答,“我在那里待了五个月零七天。”
直接承认了。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