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们围过来看草图,月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紧张和坚定。她们中有的是被民团逼得家破人亡的寡妇,有的是不堪地主欺压的佃户,三个月前还在神坛里学“过刀关”的本事,现在却成了能打枪、会埋雷的红军战士。安明月总说,比起神坛里虚无缥缈的“仙女保佑”,手里的枪和姐妹们的情谊更让人安心。
深夜的山林寂静无声,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安明月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把砍柴刀,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她想起半年前在神坛的日子,那时每天要背诵冗长的咒语,要对着“真命天子”的牌位磕头,可换来的却是父亲被抓壮丁,家里的粮食被抢光。直到红军来了,教她们认字,给她们枪,告诉她们女人也能打仗,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爬到老鹰嘴的悬崖下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安明月用绳索把姐妹们一个个吊上去,自己最后一个攀爬。悬崖上的岩石锋利如刀,把她的手掌划得鲜血淋漓,可她咬紧牙关,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往上爬。爬到一半时,她看见碉堡的射击口透出微光,隐约能听见敌军的咳嗽声。
“都小心点,”安明月趴在悬崖顶端的草丛里,对身后的姐妹们打手势,“按计划行动,春桃跟我去放炸药,其他人掩护。”她们猫着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来到碉堡后方的死角。这里的墙壁布满裂缝,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安明月从背包里掏出炸药包,小心翼翼地塞进裂缝,用火柴点燃导火索。“快跑!”她拉着春桃往回跑,刚跑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碉堡的射击口被炸得粉碎,砖石飞溅,敌军的惨叫声和枪声混在一起。
“成功了!”姐妹们欢呼着,举起枪朝慌乱的敌军射击。安明月却发现不对劲,碉堡里的机枪还在响,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她爬到高处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敌军的增援部队来了!
“撤!往竹林里撤!”安明月大喊着,指挥姐妹们撤退。可已经晚了,敌军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子弹嗖嗖地从她们身边飞过。春桃跑在最后,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腿倒在地上。安明月想冲回去救她,却被姐妹们死死拉住。
“明月姐,别管我!快带大家走!”春桃哭喊着,从怀里掏出颗手榴弹,拉燃引线朝敌军扔过去。爆炸声响起时,安明月带着姐妹们钻进了茂密的竹林,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竹叶上。
她们在竹林里跑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敢停下来。安明月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三个姐妹,其中就有总爱跟她学绣花的春桃。她靠在竹树干上,忍不住哭了起来。月光透过竹叶照在她脸上,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嘴角,又苦又咸。
“明月姐,你看!”一个姐妹突然指着前方。安明月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亮起一串火把,正朝着她们的方向移动。火把的间隙里,隐约能看见红旗的影子。“是红军!是王教官他们来了!”姐妹们欢呼起来,激动地朝着火把的方向跑去。
当王教官握住安明月的手时,她再也忍不住,扑在教官怀里放声大哭。王教官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你们做得很好,碉堡被炸毁了,大部队已经顺利通过。牺牲的姐妹都是英雄,我们会永远记住她们。”
安明月擦干眼泪,看着远处的火把在竹林间蜿蜒,像一条闪光的长龙。她忽然想起弟弟鸣皋,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把情报送到。她从怀里掏出块红绸布,那是出发前母亲给她和弟弟各缝了一块的,说能保平安。她把红绸布系在枪杆上,月光下,红绸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三天后,安鸣皋在返回枫香溪的路上,遇见了前来接应的哥哥安明文。兄弟俩在山路上相拥而泣,安鸣皋把新滩的经历讲给哥哥听,安明文则告诉弟弟,六井溪的“七仙女”支队立了大功,只是牺牲了几个姐妹。
“明月她没事吧?”安鸣皋紧张地问。
安明文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块红绸布:“这是明月托人带给你的,她说看见红绸就像看见家人。”
安鸣皋接过红绸布,紧紧攥在手里。红绸上还带着淡淡的桐油味,那是妹妹擦枪时沾上的。他抬头望向黔东的群山,晨雾正从山谷间升起,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连绵的山峦上,给每座山峰都镀上了金边。
“哥,你说咱们能打赢吗?”安鸣皋轻声问。
安明文望着远处飘扬的红旗,坚定地说:“一定能。因为咱们不是靠神符,是靠自己,靠红军,靠千千万万想过上好日子的百姓。”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的枪声和近处的鸟鸣。安鸣皋把红绸布系在手腕上,跟着哥哥往枫香溪走去。脚下的山路依旧崎岖,可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手里有枪,身边有亲人,心中有信念,就能走出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