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石块正中那团丁的额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趁着团丁们慌乱的瞬间,安鸣皋转身钻进竹林深处。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竹竿上的闷响此起彼伏。他在竹林里左冲右突,竹叶扫得脸颊生疼,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不知跑了多久,安鸣皋钻进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团丁们的叫骂声渐渐远去,他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沾满泥土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手肘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刚想歇口气,却听见头顶传来振翅声。
一只羽毛灰褐的老鹰正盘旋着,锐利的目光扫过林间。安鸣皋忽然想起村里老人的话:老鹰是山神的眼睛,能看见藏在暗处的人。他赶紧往灌木丛深处挪了挪,用枝叶把自己盖起来。老鹰盘旋了三圈,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朝着团丁离开的方向飞去。
等到日头偏西,安鸣皋才敢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他辨了辨方向,朝着西南方向的新滩走去。山路越来越难走,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踩着前人的脚印往上爬。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布满碎石的山坡上。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安鸣皋看见远处的山谷里飘着炊烟。他知道那是新滩根据地的方向,心里涌起一阵激动。可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峡谷,宽不过丈余,深却不见底,只有几根藤蔓垂在谷边。他探头往下看,谷底云雾缭绕,隐约能听见流水声。
这是黑风口,小时候爹说这里有吃人的妖怪。安鸣皋咬了咬牙,抓住最粗的那根藤蔓试了试,藤蔓很结实。他深吸一口气,像猴子一样抓着藤蔓往下滑。谷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好几次他都差点脱手。快到谷底时,藤蔓突然剧烈晃动,他抬头一看,竟是两只猴子在扯藤蔓,龇牙咧嘴地冲他叫。
安鸣皋腾出一只手,从挎包里掏出最后半块玉米饼扔过去。猴子们争抢着玉米饼,不再扯藤蔓。他趁机滑到谷底,双脚刚落地就瘫坐在地上。谷底阴暗潮湿,寒气从岩石缝里渗出来,冻得他直打哆嗦。他发现不远处有个山洞,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去。
山洞里很干燥,角落里堆着些枯枝。安鸣皋掏出火柴点燃枯枝,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洞壁上的刻痕——是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神坛里见过的符咒。他忽然想起张羽勋大佛主的话:“黔东的山山水水都藏着灵性。”难道这峡谷真有神灵庇佑?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安鸣皋赶紧吹灭柴火,躲到一块巨石后面。三个背着步枪的人走进洞来,看军装是红军战士!他刚想出去,却听见其中一人说:“队长让咱们在这儿接应信使,杨承禹的民团可能在黑风口设了埋伏。”
安鸣皋又惊又喜,从巨石后走出来:“我就是信使!从枫香溪来的!”红军战士们又惊又喜,赶紧上前扶住他。为首的班长姓李,听完他的遭遇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冉师长正等着你的情报呢!”
跟着红军战士往根据地走时,安鸣皋才发现谷底有条隐秘的栈道,是用木头和藤蔓搭成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李班长说这是冉少波师长亲自带人修的,专门用来传递情报。走在栈道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头顶是一线天光,安鸣皋忽然觉得,红军才是真正懂得利用山水灵性的人。
当新滩根据地的篝火映入眼帘时,安鸣皋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战士们举着火把迎上来,把他围在中间。冉少波师长快步走来,这位黄埔毕业的军人穿着打补丁的军装,眼睛却炯炯有神。当安鸣皋从胸口掏出油纸包时,他看见师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太好了!”冉少波展开情报,兴奋地对周围的战士说,“枫香溪的主力将在三天后发起突袭,咱们接应的时间正好!”他转身握住安鸣皋的手,掌心的老茧磨得安鸣皋有点疼,“你立大功了!安明文有个好弟弟!”
夜里躺在根据地的草铺上,安鸣皋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那是红军战士在唱《国际歌》。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不再有油纸包的重量,却多了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他想起哥哥说的话,红军不靠神仙不靠符,靠的是自己的双手和信念。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跟着红军钻山沟,也不愿回神坛求庇护。
就在安鸣皋抵达新滩的同时,印江六井溪的竹林里,安明月正带领“七仙女”支队的姐妹们检查枪支。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她们绑着红绸的枪杆上跳跃。作为支队里最年轻的成员,十七岁的安明月总能想出些奇招,上次就是她用绣花针蘸了桐油,毁掉了民团的三十支步枪。
“明月姐,真要去炸碉堡?”十六岁的春桃小声问,手里的步枪比她还高。三天前她们接到任务,要配合红军摧毁老鹰嘴的碉堡,那里驻扎着一个排的敌军,火力十分凶猛。
安明月擦拭着枪栓,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女孩子。她的手指上布满老茧,那是练枪和做农活留下的印记。“红军教导队的王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