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秋天,王安从江南办了一批货回来,路过一个不起眼的小镇。镇上逢集,人声鼎沸,他便让伙计看着货车,自己溜达进去,想淘换点新鲜玩意儿。在集市的一个角落,他瞧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守着一个破旧的货摊,摊上零零散散摆着几件东西,多是些不值钱的瓦罐泥人。
王安本是随眼一瞥,却立刻被其中一件东西勾住了魂。
那是一只碗。
说它是碗,其实更像是个笔洗。通体青瓷,温润如玉,釉色深沉,仿佛积攒了千百年的月光。碗的样式古朴,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最奇的是碗底。碗内底部,并非寻常的平底,而是用极细的笔触,绘制了一幅微缩的山水画。画上有层峦叠嶂,有潺潺流水,还有一座小小的城郭,城墙、街道、房屋,乃至城门口的行人,都清晰可辨,栩栩如生,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世界被缩印在了这方寸之间。
王安玩了一辈子古董,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东西。他心头一阵狂跳,走上前去,不动声色地拿起那只碗。入手微沉,触感细腻,一股说不出的古意扑面而来。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问那老头:“老人家,这只碗怎么卖?”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打量了王安一眼,慢悠悠地说:“此乃‘观心碗’,与有缘人观之,可见天地。客官,若你真喜欢,给三两银子,拿去吧。”
三两银子!这价格在古玩行里,简直是白送。王安生怕老头反悔,连忙掏出五两银子塞到他手里,也不等找零,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把碗包好,揣进怀里,如获至宝般地回了家。
回到府上,王安关上房门,把碗取出,放在书案上,就着烛光细细端详。越看,他越是心惊,那碗底的城郭,仿佛真的有炊烟升起,街道上的人影似乎在缓缓移动。他看得入了迷,直到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才恋恋不舍地准备歇息。
那晚,王安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酒意上涌,头重脚轻,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案前,想再最后看一眼那宝贝。他俯下身,凑近碗口,仔细瞧那画中的城池。烛光摇曳,碗底的山水城郭竟像是活了起来,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了进去,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安悠悠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石板路上,身下是坚硬的青石,而不是柔软的床榻。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里不再是他的书房,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街道。青砖黛瓦,飞檐斗拱,街边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有“张记酒楼”、“李氏布庄”、“回春堂药铺”……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叫卖的小贩,嬉闹的孩童,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的味道、食物的香气和泥土的芬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王安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不是梦!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拉住一个路过的书生,问道:“敢问兄台,此地是何处?”
那书生见他衣着怪异,但态度谦和,便拱手答道:“兄台有所不知,此地乃我朝‘云梦县’,隶属于‘静南府’。看兄台口音,不似本地人?”
云梦县?静南府?王安走南闯北,从未听过这些地名。他心中一个激灵,猛然想起了那只碗。他踉跄着跑到街口,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群山环抱,形状与他碗底画中的山峦一模一样!再回头看这座县城,其布局、规模,分明就是碗底那座小小的城郭!
他……他竟然掉进了碗里!
这个发现让王安又惊又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他既然能进来,想必总有出去的法子。既然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何不就在这碗中城里体验一番别样的人生?
他身上还有些碎银,便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他一边熟悉环境,一边打探消息。这云梦县地处偏僻,百姓淳朴,但官府懒散,赋税繁重,日子过得并不富裕。王安本是精明的商人,没过多久,就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混了个脸熟,对县里的大小事务也了如指掌。
一日,他听说县太爷年老体衰,告老还乡了,新县令还没到任。王安心里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在外面世界,不过是个富商,社会地位并不高。可在这碗里,凭他的见识和手腕,当一个县令,岂不是更有意思?
说干就干。他利用自己对历史的了解,伪造了一封来自“朝廷”的文书和一套官印。这碗中世界毕竟是与世隔绝的微缩天地,消息闭塞,没人见过真正的圣旨和官印。王安又花了些银子打点了上下,竟真的让他这个“假县令”走马上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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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那天,王安穿着借来的官服,坐在县衙的大堂上,看着下面跪着的衙役和乡绅,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