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带着战场特有的硫磺与内脏腐败腥臭,吹拂起叶卡捷琳娜肩上猩红披风的绒毛,拂过珍珠般白皙的颈项,端坐马背,如同一尊瞬间被冻结的华美玉雕,唯有冰蓝的眸子,在低垂的眼帘下,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速扫描着当前的局势。
脚下,是马格德堡破碎尸体与砖石混杂的狼藉,远处,是沙俄士兵与繁衍怪物交战的血腥战场,身后是刚刚收拢,凝聚起士气的近卫军,甲胄在稀薄日光下泛着寒光,这是叶卡捷琳娜登临沙俄帝国宝座后,最倚仗,也最珍贵的直属力量。
沙俄境内,旧贵族如伏尔加河底的暗礁,对她这个外来女皇虎视眈眈;邻国王座上贪婪的眼睛,一直在寻找机会,撕咬沙俄的边疆,连刚刚被救援的普鲁士,此刻也正用怀疑与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支突然介入的庞大军队。
策军千里,驰援已然化为地狱的马格德堡,绝非仅仅是慈悲的驱使,一方面是向全神圣罗马帝国,尤其是向腓特烈展现沙俄的利剑依旧锋利,震慑其可能的趁火打劫之心,而更核心更隐秘的驱动力是阳雨,以及他麾下如同传奇般崛起的明辉花立甲亭!
叶卡捷琳娜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无声灼烧跳跃。
阳雨,这个在圣彼得堡宫廷惊鸿一现,以雷霆手段助她扫清障碍,最终登顶的东方强者,是她登基诏书上抹不去的耀眼助力印记,她需要这份助力延续下去,需要这份“友谊”,成为皇冠上又一颗璀璨的宝石。
因为她需要那一把把在黑暗中,如同毒蛇獠牙般吞吐火舌的连发快枪,战士身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良甲胄,更是这支明辉花立甲亭军队的本身,他们每一个士卒,都如同从残酷熔炉中淬炼出的神兵利刃,拥有着令人窒息的战斗意志,和恐怖到碾压任何敌人的经验。
思绪如同闪电在脑海中交击。
救!挥师向前,冲开污秽荆棘的城墙,砸碎被亵渎的主教座堂大门,若能救出阳雨,这份份恩情将不再是虚无的盟友关系,而是足以将整支明辉花立甲亭,彻底绑上沙俄战车的最强契约。
连发火器的秘密,甲胄的技术,强横的战士……都将成为自己的助力,沙俄境内的魑魅魍魉,将成为掌中玩物,神圣罗马帝国的列强争锋,沙俄将拥有前所未有的恐怖话语权。
一支远超这片大陆实力的“利剑”,足以荡平一切阻碍,让自己成为真正超越彼得大帝的叶卡捷琳娜大帝!
然而,代价呢?翻滚着黑暗气息的教堂,是连阳雨都失陷其中的绝地,麾下这些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精锐,冲进去,还能出来多少?
被外神力量扭曲的怪物,每一只都足以撕碎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掷弹兵,巨大的伤亡,将直接动摇刚刚稳固的皇权根基,那些觊觎的目光,会立刻化作毒蛇,噬咬虚弱的侧翼。
不救?一个冷酷的声音在叶卡捷琳娜心底响起。
阳雨失陷,明辉花立甲亭已是群龙无首,叶桥等人虽勇,却如风中残烛,没有阳雨,这支力量的价值已大打折扣,直接放弃他们?甚至……可以顺势接管这支残部?
那些诱人的火器,甲胄,或许成为自己所有,损失军队的代价,也不用再付了,甚至阳雨消失,圣彼得堡借助外力的历史,也少了一个最有力的见证者,这似乎……有百利而无一害?
救,与不救,阳雨的生死,明辉花立甲亭的存续,对沙俄未来的利与弊,希望与风险,野心与代价。
两股截然相反的湍流,在叶卡捷琳娜铁石般的心脏中疯狂撕扯撞击,发出无声的巨响,手指无意识捻动着缰绳,漂亮的指节因为内心剧烈震荡而微微泛白。
冰蓝色的眼瞳深处,时而闪烁着攫取一切力量的野心烈焰,时而又冻结成算计得失的万古寒冰,叶卡捷琳娜绝美的容颜,在硝烟弥漫的晦暗天光下,一半是圣洁如神只的辉光,一半是深如渊薮的权谋阴影。
“朕的城市!!!朕的百姓!!!特蕾莎!你为何要如此啊!!!”
如同受伤雄狮濒死般,裹挟着无尽悲愤与暴怒的咆哮,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狠狠撕裂了叶卡捷琳娜脑海中,精密而冰冷的权衡之网,穿透了弥漫的硝烟与血腥,穿透了沙俄近卫军沉默的阵列,也瞬间刺穿了女皇深陷于权力漩涡的内心。
声音里蕴含的痛楚与狂怒是如此真切,仿佛能灼烧灵魂,让叶卡捷琳娜冰蓝色的瞳孔骤然一缩,从权谋的深渊中被猛地拽回现实。
“普鲁士的孩子们!向前!向前!用子弹!用刺刀!将这些污秽的怪物,赶回地狱!”
怒吼更加高亢,更加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疯狂战意,像一把无形的巨锤,重重砸在马格德堡饱受蹂躏的焦土之上,也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巨大城墙豁口的方向,在烟尘与污秽的薄雾中,一个身影如同燃烧的图腾般跃入眼帘。
腓特烈身上的旧军装沾满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