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头?”他翻着白眼,朝我站的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一股子死气和水腥味……啧,撞上‘红煞’了吧?水里的?”
他一句话就点破,让我心头一紧,腿肚子直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王……王先生!救命啊!”我扑到他的破草席前,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把昨晚捞到红衣女尸、红绳缠篙、秤砣沉不了、还有那索命的噩梦……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说到那女鬼冰凉的手抚过脸颊时,我控制不住地浑身筛糠般抖起来,仿佛那刺骨的寒意此刻又贴了上来。
王瞎子一直没说话,只是翻着白眼“听”着,枯瘦的手指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山羊胡。等我抖抖索索说完,把怀里焐热的几块银元掏出来,颤抖着放到他面前的破木桌上时,他才慢悠悠地伸出鸡爪般的手,将银元拢到自己怀里。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重,“冤有头,债有主。这穿红赴死的女鬼,怨气凝结成煞,最是难缠。她既认定你,便是前世今生的孽债未清,躲是躲不掉的。”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得我眼前发黑。
“那……那怎么办?先生救我!”我急切地抓住他的袍角。
王瞎子摸索着,从身后一个脏兮兮的布袋里掏出几张黄纸符箓。那纸符颜色暗沉,上面的朱砂符文歪歪扭扭,透着一股邪气。他又摸出小半截蜡烛,那蜡烛颜色蜡黄,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腥味。
“拿着。”他把符箓和蜡烛塞到我手里。符箓入手冰凉,蜡烛则滑腻腻的。“这‘锁魂符’,回去后,在你床脚四角各贴一张,头朝下贴!记住了,头朝下!能锁住她一时,让她近不得你身。这半截‘沉阴烛’,你贴身藏着,莫要离身。这烛芯里掺了黑狗心头血和百年坟头土,能压一压你身上的阴气,让那东西不敢轻易上身。”
他顿了顿,翻着白眼,用那嘶哑的声音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至于那‘圆房’的话……你切记!万万不可应承!无论她梦里如何纠缠,如何哭求,你一个字都不能应!一旦应了,阴阳交契,魂魄相缠,你就再也不是活人,生生世世都得困在河里,给她当个‘鬼新郎’!明白吗?!”
“鬼新郎”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捏着那冰凉的符箓和滑腻的蜡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窟。
回到我那孤零零的河畔小屋,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是惨淡的橘红色,无力地涂抹在浑浊的河面上,非但没有暖意,反而衬得河水更加阴沉,像一河凝固的血。我按照王瞎子的吩咐,战战兢兢地将那四张“锁魂符”头朝下,贴在了破木床的四个床脚。黄纸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鬼气森森。那半截“沉阴烛”,则被我紧紧捂在怀里,紧贴着心口,那滑腻冰冷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像揣着一块冰。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土墙。极度的疲惫和恐惧像两座大山压下来。怀里的蜡烛散发着那股怪异的腥气,混合着符箓上劣质朱砂的味道,熏得我头昏脑涨。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如同沉入粘稠的泥沼,一点点滑向黑暗的深渊。
……
又是那股熟悉的、带着浓重水腥气的阴风。
冰冷,粘腻,吹拂在脸上。
我猛地“睁开眼”。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粘稠黑暗。脚下空悬,无处着力。
唯一的光源,还是那一点昏黄摇曳、如同鬼火般的油灯。灯光微弱的光晕里,那身湿透的、沉滞的旧红嫁衣,如同一个不散的幽魂,再次悬停在那里。
黑暗笼罩着“她”的面容,只有那身刺眼的红,在昏黄中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怨毒和冰冷。
“夫君……”
那直接钻入脑髓的、空洞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水波的回响,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执着。
“时辰……到了……”
“拜堂……”
“圆房……”
“来……”
随着最后一个“来”字落下,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那红衣的方向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滑腻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魂魄,要将我拖拽过去!我惊恐地挣扎,意念中拼命嘶吼,但身体(或者说意识体)却像狂风中的落叶,完全不受控制地向那点昏黄的灯光、那袭湿透的红衣飘去!
那身红衣越来越近,浓重的水腥味和尸体的腐冷气息几乎将我淹没。红衣前那片笼罩面部的黑暗,仿佛在蠕动、在凝视,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贪婪。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冻结我的思维。
“不——!”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想起王瞎子的警告!那半截蜡烛!沉阴烛!
意念疯狂地集中在胸口!那里,似乎真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