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算,一边在另一本账册上记下:某年某月,某营军饷若干,实发若干,差额若干,责任人若干……
“李大人,”一旁的书办忍不住道,“这些账,以前都是糊涂账,您这么一笔笔算,不累吗?”
“累。”李之藻道,“但辽东的士兵,比我更累。”
他顿了顿,又道:“只要这些账能让他们多拿一两银子,我就不算白累。”
……
而在辽东军屯区,徐骥正带着几名老农,在田里查看庄稼的长势。
“今年这麦子,”一名老农感叹,“比往年长得都好。”
“因为你们按我说的,”徐骥道,“选种、施肥、轮作,还修了水渠。”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条水渠:“这条渠,把河水引到了地里,庄稼就不怕旱了。”
老农咧嘴一笑:“徐大人,您是读书人,却比我们这些种地的还懂种地。”
徐骥笑了笑:“我只是把别人的经验,记下来,再教给你们。”
他顿了顿,又道:“明年,我们还要在这附近试种新的稻种,若成了,辽东冬天的口粮,就更有保障了。”
……
在边军营里,王徵正与几名将领讨论“轮戍之法”。
“边军久戍不归,容易生怨。”王徵道,“若能实行轮戍——戍边三年,回乡一年,既不耽误边务,又能让士兵有家可回,有田可种,他们的士气自然会高。”
一名将领皱眉:“可轮戍需要大量的预备兵,辽东哪有这么多兵?”
“可以从内地军屯调。”王徵道,“江南、两淮、西北的军屯,都可以选派士兵来辽东轮戍。他们来之前,先在本地训练一年;来之后,再在辽东训练一年。这样,既保证了边军的数量,又保证了质量。”
那将领想了想,点头道:“这法子,倒是可行。”
……
而在辽东的山林里,方以智正拿着一架自制的望远镜,观察远处的建州游骑。
“那边有三队游骑,每队十人,在巡逻。”他对身旁的斥候队长道,“他们的路线,每天都差不多。”
他在一张地图上记下:某处山林,建州游骑若干,巡逻时间若干,路线若干……
“方大人,”斥候队长道,“有了您这望远镜,咱们就不用靠人冒险靠近了。”
“望远镜只是工具。”方以智道,“真正重要的,是把这些信息整理出来,告诉总兵大人,告诉萧尚书。”
他顿了顿,又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战场上,比敌人先看到一步。”
……
几个月后,辽东的变化,渐渐显现出来。
火器营的火炮,射程更远,命中率更高;
军饷发放,越来越准时,士兵们的脸上,多了几分踏实;
军屯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粮仓也越来越满;
边军的轮戍之法,开始试行,士兵们的怨气,渐渐消散;
斥候营的情报,越来越准确,建州游骑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案。
“这就是实务士子的力量。”萧如薰在给徐光启的信中写道,“他们不会写八股,却会写账本、画弹道、修水渠、定兵法。大明若能多一些这样的人,少一些只会背经书的人,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信的最后,他写道:
“辽东的练兵,已经初见成效。接下来,就看努尔哈赤,敢不敢先动手了。”
……
赫图阿拉城内,努尔哈赤看着从辽东传回来的情报,脸色阴沉。
“萧如薰在辽东,不仅整顿了军饷、军屯,还来了一批‘会做事的读书人’。”他低声道,“火器更准了,军粮更多了,边军更稳了,情报更灵了……”
皇太极在一旁道:“父汗,若再这样下去,辽东的明军,会越来越难对付。”
“是啊。”努尔哈赤道,“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传令——各旗贝勒,三日后在赫图阿拉议事。”
皇太极心中一动:“父汗,您是要——”
“先打叶赫。”努尔哈赤道,“再看大明。”
他顿了顿,又道:“萧如薰想稳住叶赫,再慢慢收拾我。我偏不给他这个时间。”
……
京师,萧府。
萧如薰看着从辽东传来的密报,眉头微皱。
“努尔哈赤召集各旗贝勒议事,多半是要对叶赫动手。”他对赵武道,“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那我们怎么办?”赵武问。
“先稳住叶赫。”萧如薰道,“再看时机。”
他顿了顿,又道:“辽东的练兵,还需要时间。若努尔哈赤现在就动手,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那……”赵武犹豫道,“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