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尚书,”布扬古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道,“我兄长让我来,一是感谢大明送来的粮食和火药,二是……想问问,若建州真的大举来犯,大明是否真的会出兵相助。”
萧如薰看着他:“你不信?”
布扬古苦笑:“不是不信,是不敢全信。以前,大明也说会帮我们,可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萧如薰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布扬古:“这是兵部的令牌。若建州来犯,你持此令牌,可直接去宁远、锦州求援。若有边将敢不出兵,你可斩之。”
布扬古愣住了:“这……”
“这是军令。”萧如薰道,“不是空话。”
布扬古握紧令牌,郑重地行了一礼:“我会转告兄长。”
……
消息传回建州。
赫图阿拉城内,努尔哈赤坐在虎皮椅上,听完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
“萧如薰……”他低声道,“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麻烦。”
他原本以为,只要再给边军一点压力,再许以一些好处,就能在辽东内部打开一个缺口。可现在,边军的怨气被转移了,叶赫也被稳住了,甚至连一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女真部落,也开始观望。
“父汗,”一旁的皇太极道,“咱们是不是该暂缓对叶赫的攻势,先稳固已占之地?”
努尔哈赤看了他一眼:“你怕了?”
“不是怕。”皇太极道,“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萧如薰在辽东整顿军务,若我们此时硬拼,未必能占到便宜。”
努尔哈赤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长白山:“那就再等等。等萧如薰离开辽东,等朝中的党争再起,等大明自己乱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不做。”
他转身,目光锐利:“派人去京师,联络那些对萧如薰不满的人。告诉他们——若能把萧如薰扳倒,建州愿意出一份力。”
皇太极一惊:“父汗,这……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努尔哈赤冷笑,“在这个世上,不冒险的人,什么也得不到。”
……
京师,萧府。
萧如薰刚从辽东回京,还没来得及好好歇一歇,就收到了徐光启送来的消息。
“努尔哈赤派人入京,联络东林余党和一些对枢机会议不满的官员。”徐光启道,“他们打算在朝中掀起一场针对你的风波,说你‘兵权过重,意图不轨’。”
萧如薰冷笑:“他倒是会挑时候。”
“你打算怎么办?”徐光启问。
“兵来将挡。”萧如薰道,“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正好,也让陛下看看,谁是真心为大明,谁是在与外夷勾结。”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
“何事?”
“立威。”萧如薰道,“在枢机会议立威,在辽东立威,在天下立威。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动我,就是动大明的边防,他们才不敢轻易下手。”
他看着徐光启:“先生,枢机会议的第一次会议,就定在三日后。议题只有一个——辽东防务。”
徐光启笑了笑:“好。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军务’。”
……
三日后,文华殿。
枢机会议第一次会议在此召开。
万历皇帝端坐御座,下首分列着内阁大学士、兵部、户部、工部、吏部、都察院及边镇重臣若干人。萧如薰站在殿中,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奏疏。
“诸位大人,”萧如薰道,“此次会议,议题只有一个——辽东防务。”
他将奏疏呈给万历皇帝,又让人将辽东军饷账册、军屯地图、边军训练情况一一摆在案上。
“这是辽东军饷的明账。”萧如薰道,“从万历二十年到二十三年,每年的军饷,从京师到辽东,每一笔都在这里。诸位大人可以看看,到底是谁在克扣,是谁在贪墨。”
殿中一片安静。
几名与辽东贪墨有关的官员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
“这是辽东军屯的收成。”萧如薰继续道,“在蓟辽、宣府军屯经验的基础上,辽东军屯去年增收两成。若能继续推广,三年之内,辽东军粮可自给自足,不必再从内地调运。”
户部尚书忍不住道:“若真如此,倒是省了不少漕运之费。”
“这是辽东边军的训练情况。”萧如薰又道,“在新的奖惩制度下,边军训练积极性大增,火器操作、骑兵冲锋、步炮协同,都有明显进步。若能再给他们三年时间,辽东之兵,可与当年的戚家军比肩。”
万历皇帝看着这些数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他问。
殿中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