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如薰目光扫过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有,只是用破布裹着脚。
“你们……多久没发军饷了?”萧如薰问。
队伍里一片沉默。
良久,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低声道:“回大人,去年的军饷,只发了一半。今年的,还没见影子。”
“那你们靠什么活?”萧如薰问。
老兵苦笑:“靠偷着种地,靠去城里打零工,靠……靠老天爷赏饭吃。”
李如梅脸色铁青:“这些事,你们为何不报?!”
老兵抬头,目光里带着几分麻木:“报了又如何?以前报过,结果被打了一顿,说是‘妄言惑众’。后来,大家就不报了。”
萧如薰心里一沉。
他走到老兵面前,忽然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他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不,小人叫张五。”老兵有些局促。
“张五。”萧如薰道,“从今天起,你这披风,就算是我欠你的。”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把随行的粮车打开,先给这营里的弟兄们分粮!再把带来的棉衣,先给最穷的营分发!”
“是!”
士兵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李如梅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尚书,这……这只是杯水车薪啊。”
“杯水车薪也得先泼出去。”萧如薰道,“至少让他们知道,朝廷不是不管他们。”
……
当夜,总兵府内。
萧如薰、李如梅、赵武、孙元化几人围坐一桌,桌上摊着辽东各营的军饷账册与军屯地图。
“辽东军饷,每年定额一百万两。”萧如薰道,“其中三成被朝中克扣,三成被地方层层盘剥,真正到士兵手里的,不足四成。”
他冷笑:“这就是所谓的‘辽饷’。”
“那该怎么办?”李如梅问。
“两条路。”萧如薰道,“一是‘明账’,一是‘明法’。”
“何谓明账?”赵武问。
“由兵部派人,会同辽东巡抚,重新核算辽东军饷。”萧如薰道,“每一笔银子,从京师到辽东,从总兵府到各营,都要记账。凡有克扣者,一经查实,军法从事。同时,将每年的军饷账目,张榜公布于各营门外,让士兵们自己看——是朝廷不给,还是有人在中间贪。”
“这……”李如梅有些犹豫,“这会不会让士兵们对朝廷更加不满?”
“不会。”萧如薰道,“他们会对贪墨者不满,而不是对朝廷不满。朝廷若敢把账摊开,他们就会知道,朝廷并非不知他们的苦。”
他顿了顿,又道:“这就是‘夺心’——先把他们对朝廷的怨气,转到贪墨者身上。”
“那‘明法’呢?”孙元化问。
“明法,就是立规矩。”萧如薰道,“凡边军士兵,若立有战功,如杀敌、守城、拓地、屯田增收者,许其直接奏报兵部,不必经由上官。兵部核实后,可直接奏请陛下,给予赏赐或升迁。同时,凡边将克扣军饷、纵兵为匪者,士兵可越级告发,经查属实,边将斩首,告发者重赏。”
赵武忍不住道:“这是……让士兵们也有了‘剑’。”
“是。”萧如薰道,“只有让他们知道,朝廷站在他们这边,他们才会站在朝廷这边。”
李如梅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末将愿在辽东推行此法!”
……
接下来几日,萧如薰走遍了辽东的主要军镇——宁远、锦州、广宁、开原、铁岭。
每到一处,他都先去军营,看士兵的衣食,听他们的怨言,然后当众宣布:军饷账目将张榜公布,克扣者军法从事;立功者可直接奏报兵部,朝廷不会亏待。
起初,士兵们多是将信将疑。可当第一批军饷账目真的贴在营门外,当几个贪墨的小军官真的被斩首示众,当几个立功的士兵真的被赏赐银两、甚至被提拔为百户时,整个辽东的空气,仿佛都变了。
“朝廷……是真的要管咱们了?”
“听说,是萧尚书亲自来的。当年在朝鲜,就是他带着咱们打倭寇的。”
“那咱们还怕什么?只要朝廷不亏咱们,咱们就跟朝廷干!”
士兵们的议论,渐渐从怨怼变成了期待。
与此同时,努尔哈赤派来的“说客”,在边军中的活动也越来越难。
一名被抓的“说客”,在审讯中咬牙道:“以前,我们只要给点银子,再许以田地,就能拉走一批人。可现在……他们说,要等等看,看朝廷是不是真的说话算话。”
萧如薰冷笑:“这就够了。”
……
四月初,开原城外。
一支叶赫使者队伍,带着马匹、皮毛和人参,来到明军营地。为首的,正是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