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他低声道,“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打仗的边将了。”
身旁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枢机会议一旦施行,内阁之权,怕是要被分去不少。”
“那又如何?”赵志皋淡淡道,“他要分,就让他分。只要陛下还需要我们这些‘老臣’来制衡他,我们就还有用。”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这盘棋,他要下,我们就陪他下。看看到最后,是谁先撑不住。”
……
兵部值房内,徐光启看完萧如薰草拟的“枢机会议条陈”,忍不住赞道:“此制若成,军国重务便可绕开空言塞责之辈,直达御前。只是——”
他皱眉:“你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怕是要被骂成‘权臣’。”
“权臣就权臣。”萧如薰淡淡道,“只要不做奸臣,就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辽东那边,最近可有新消息?”
徐光启收敛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赵武传来的。努尔哈赤最近动作频繁,一边继续蚕食辉发部,一边派人潜入开原、铁岭,打探边军动静。更麻烦的是——”
他压低声音:“有消息说,他暗中联络了一些对朝廷不满的边军旧部,许以高官厚禄。”
萧如薰接过密信,看完后冷笑:“他这是想在我们内部点火。”
“你打算怎么办?”徐光启问。
“先夺心。”萧如薰道,“辽东之兵,久受盘剥,怨气甚重。若能让他们知道,朝廷并非不知他们的辛苦,而是有人在中间作祟,再辅以实利——军饷按时发放、军屯收成有保障、立功者有升迁之途——他们自会站在朝廷一边。”
他顿了顿,又道:“我打算亲自去一趟辽东。”
徐光启一惊:“你要亲自去?如今朝中党争初起,你若离京,只怕——”
“正因为党争初起,我才更要去。”萧如薰道,“辽东之事,迟早要摊牌。与其等努尔哈赤准备好了再打,不如趁他羽翼未丰,先把边军的心收回来。”
他看着徐光启:“朝中之事,就拜托先生了。枢机会议、实务一科,都要靠先生在朝中周旋。”
徐光启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你去辽东,我在京师。你守边疆,我守朝堂。”
他笑了笑:“只是这一次,你可别再像在朝鲜那样,差点把命丢在外面。”
“放心。”萧如薰道,“我这条命,还得留着,看大明能走到哪一步。”
……
三月中旬,辽东。
冰雪初融,辽河岸边的柳树刚抽出新芽,风里却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支不大不小的队伍,从山海关方向缓缓而来——二十辆马车,五百骑兵,旗帜上只写着一个“萧”字。
萧如薰一身青布棉袍,外罩轻便铁甲,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他没有张扬,对外只称是“兵部侍郎巡视边务”,连“镇东侯”的旗号都没打。
“将军,前面就是宁远卫了。”身旁的亲兵道。
萧如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城墙上,旗帜猎猎,城门下进进出出的多是商队与零星的边军。
“先去总兵府。”萧如薰道,“见见李如梅。”
……
辽东总兵府内,李如梅正对着一份军饷账册发愁。
“又是这样!”他将账册摔在桌上,“说好的‘辽饷专款’,到了辽东,竟被克扣了三成!这三成,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门外亲兵匆匆进来:“总兵大人,京师来人了!”
“谁?”李如梅皱眉。
“兵部萧尚书——哦不,对外称是侍郎——亲至。”
李如梅一愣,随即大喜:“快!开中门迎接!”
……
中门大开,李如梅亲自迎出,见了萧如薰,抱拳行礼:“末将李如梅,见过萧尚书!”
萧如薰翻身下马,笑道:“李总兵不必多礼。此次我来,是微服巡视,不必声张。”
李如梅会意:“末将明白。请尚书入内详谈。”
总兵府内,书房。
两杯热茶摆上,李如梅屏退左右,这才长叹一声:“尚书,您可算来了!再不来,辽东这摊子,真要烂到底了!”
萧如薰看着他:“怎么?王通那几个蛀虫抓了,还不够?”
“抓了几个,还有几十个。”李如梅苦笑道,“辽东边军,这些年被盘剥得狠了。军饷拖欠是常事,士兵们冬天连棉衣都穿不上,有的甚至要靠卖儿卖女度日。这样的兵,怎么指望他们打仗?”
他顿了顿,又道:“更要命的是,努尔哈赤暗中派人来拉拢。有些老兵,被他许以‘田地、牛羊、官职’,已经动心了。”
萧如薰沉默片刻,道:“带我去军营看看。”
……
宁远卫城外,一处边军营地。
营垒破旧,不少帐篷的帆布都已开裂,露出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