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的第二课:接受破碎。”
“怎么接受?”
林默在挣扎,“我快疯了!”
“疯也是一种真实。”
声音说,“波德莱尔在《恶之花》里拥抱自身的阴暗,艾略特在《荒原》里直面文明的碎片,北岛用‘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道破时代的虚伪。他们不逃避破碎,他们让破碎成为诗。”
林默突然明白了。
现代诗考验的不是写诗技巧,是面对真实自我的勇气。
那些碎片,那些矛盾的自我,都是他的一部分。
他一直在逃避——逃避童年的孤独,逃避青年的失败,逃避中年的庸俗,逃避现在的虚荣。
他用“喜欢现代诗”这个标签来包装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有深度、有品位。
但他内心深处知道,他不懂诗,他只是用诗来掩饰自己的空洞。
“我……确实是个骗子。”
林默苦笑。
承认这一点后,那些碎片林默的撕扯反而轻了一些。
年轻的林默松开了手,看着他:“但你曾经真的爱过诗。”
中年的林默叹气:“至少你还在尝试。”
老年的林默微笑:“人生还长,来得及。”
童年的林默小声说:“你能抱抱我吗?就像妈妈那样。”
青年的林默别过脸:“算了,失恋而已,多大点事。”
现在的林默们停止嘲笑,慢慢消散。
林默看着这些碎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蹲下身,抱住了童年的自己。
那个小小的、怕黑的孩子在他怀里发抖,然后慢慢平静,最后化作一道光,融入他体内。
他拍了拍青年的自己的肩膀:“会过去的。”
青年看了他一眼,也化作光融入。
他握住中年和老年的自己的手:“谢谢你们提醒我,不要忘记来路,也不要恐惧去路。”
两个碎片融入。
最后,他看向那些矫情的、虚荣的碎片,苦笑道:“我知道你们还会出现,但……我会尽量诚实。”
那些碎片犹豫了一下,也融入了。
所有碎片归一。
林默感觉自己完整了一些——不是完美,是完整。
完整意味着包含光明和阴暗,高尚和卑劣,坚持和妥协。
白色空间开始变化。
纯白褪去,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的林默,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眼神清澈了一些,少了些故作深沉,多了些坦然。
镜子里映出的不只是他,还有他身后——那里浮现出无数诗人的虚影。
波德莱尔手持一朵腐烂的玫瑰,艾略特站在荒芜的土地上,北岛在黑暗中举着火把,顾城在寻找光明,海子面朝大海,聂鲁达写着情诗……
所有诗人都在看他。
波德莱尔开口,声音像从坟墓里传来:“你敢直视自己的恶吗?”
林默想了想:“我不敢说完全敢,但……至少现在不逃避了。”
艾略特问:“你能在破碎中寻找意义吗?”
林默:“我正在学。”
北岛问:“你能在谎言的时代说真话吗?”
林默:“尽量。”
顾城轻声说:“黑暗给了你黑色的眼睛……”
林默接上:“但我用它寻找光明。”
海子微笑:“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林默点头:“我相信有这样的春天。”
聂鲁达大笑:“爱情很短,遗忘很长!”
林默也笑:“但诗能让爱变长。”
镜子里,诗人们的虚影开始模糊、消散。
最后只剩下林默自己。
镜子表面出现裂痕。
裂痕蔓延,镜子破碎。
但破碎的镜子里,每一片碎片映出的林默都是完整的——不是同一种完整,是各种各样的完整:笑着的、哭着的、沉思的、奔跑的……
声音再次响起:
“现代诗的第三课:破碎为镜。”
“每一片碎片都能映照完整的你,但角度不同。接受所有角度,才能看见立体的真实。”
林默若有所思。
他伸手,触碰一片悬浮的镜片。
镜片里映出他童年时在雨中等待母亲的画面。
那时的孤独是真的,但母亲后来赶来时的拥抱也是真的。
又触碰一片,映出他第一次写诗被嘲笑时的窘迫。
那时的难堪是真的,但后来偷偷继续写的坚持也是真的。
再触碰一片,映出他在文学界里故作深沉的尴尬。
那时的虚荣是真的,但内心深处对美的向往也是真的。
每一片镜子,都映出一段真实。
好的,坏的,美的,丑的,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