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为镜……”
林默喃喃道,“不是破碎本身有价值,是破碎后每一片碎片都能成为映照真实的镜子。而无数面镜子合在一起,才能拼出立体的、完整的人。”
他悟了。
白色空间彻底崩塌。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下坠过程中,无数现代诗的诗句涌入脑海: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我爱你,像爱某些阴暗的事物/秘密地,介于阴影与灵魂之间”
这些诗句不再是别人的句子,是他自己的体验。
他落地。
落在诗光光柱内,但光柱在颤抖——因为他的领悟冲击了诗界的稳定。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镜子的世界。
不是白色空间那种象征性的镜子,是真的镜子:
无数面镜子悬浮在空中,每一面都在碎,碎片又形成新的镜子,无穷无尽。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人在写诗。
有的是古人,有的是现代人,有的是中国人,有的是外国人。
他们写的诗,林默大多看不懂——不是语言不通,是那些诗太破碎、太跳跃、太私人。
但林默能感受到诗里的情绪:孤独、愤怒、爱、绝望、希望……
他看着这些镜子,突然想写点什么。
不是模仿谁,不是故作深沉,就是……想写。
他伸手,在空中虚划。
没有笔,没有纸,就用手指在空气里写。
写出来的字是光的,悬浮着:
“我是一面碎了的镜子”
“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谎言”
“但所有谎言合起来”
“竟拼出一个诚实的早晨”
写完后,他自己都愣了。
这诗……好烂。
但好真实。
镜子里的人们停下来,看向他。
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有的面无表情。
一个穿着长袍的古人从镜子里走出来——是李贺,诗鬼。
李贺走到林默面前,看着他写的诗,看了很久。
然后说:“虽直白,但有真意。现代诗就该这样:说人话,说真话。”
林默受宠若惊:“李、李贺前辈……”
“叫我长吉。”李贺摆摆手,“诗无古今,只有真假。你的诗真,就够了。”
又一个人从镜子里走出——是顾城。
顾城看着林默,眼神清澈得像孩子:“黑暗给了你黑色的眼睛……”
林默接:“但我用它寻找光明。”
“找到了吗?”
“还在找。”
“那就一直找。”顾城笑了,笑得很干净,“找的过程,就是诗。”
第三个走出的是艾略特,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林默这次懂了:“因为要面对复苏的痛。”
艾略特看了他一眼,点头:“你明白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无数诗人从镜子里走出,围在林默身边。
他们不是来教导他,是来……见证。
见证一个现代诗修者的诞生。
诗光光柱开始收缩,向林默体内汇聚。
林默感觉自己正在“证道”——证现代诗之道。
不是成为诗人,是成为“诗我”:用诗的方式认识自己、表达自己、完成自己。
光柱完全融入他体内。
他的眼睛变了——瞳孔里,有细碎的镜面在闪烁,每一片镜面都映着不同的意象。
他成功了。
但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在无数镜子的深处,有一面镜子特别暗。
那面镜子没有映出任何东西,就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黑暗在蠕动,在扩张。
镜子边缘开始崩解,不是破碎,是……消失。像被什么吃掉了一样。
林默走近那面暗镜。
镜子里,突然映出一张脸——不是他的脸,是一张空白的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虚无。
虚无的脸在“看”他。
林默浑身发冷。
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是从他内心深处响起:
“诗是什么?”
林默下意识回答:“是表达,是真实,是——”
“是掩饰。”
声音打断他,“所有诗都在掩饰同一个事实:存在的无意义。”
“你们用意象、用韵律、用情感,把无意义包装成有意义。但剥开所有装饰,里面是空的。”
“就像这面镜子,它什么都不映